楼梯尽头就是一扇门,陆郁安推开它,幽幽道:“我喜欢这个声音。”“……”这间屋子十平米左右。入目便是一张极为显眼的双人老旧榆木床,铺着暗青色床单。卧室背光,窗帘还半拢着,天花板上一盏磨砂黄瓦数低的灯泡时不时闪一下。整间屋子随着灯泡的明灭忽明忽暗。“……这个你也喜欢?”陈北生咽了咽口水。“之前还没事。”“我一来它就坏?看来你这地方不欢迎我啊。”陆郁安没回话,手指搭在开关上反复摁了两下。“好了,今晚住酒店吧。你不是总做噩梦吗,我看八成和这阴恻恻的环境有关。”“不是。”陆郁安很笃定。他深晦的瞳眸暗了暗,手指从开关上移开。“一晚而已,凑合着住吧。”“…行,舍命陪君子,我阳气重,还能给你压一压邪意。”“你不是不信这些吗。”陆郁安勾唇。“哎呀,你说的我信。嗯…三分唯物,七分唯心。”“你有点矛盾了。”天花板有点高,换灯泡需要借助梯子。原先杂货铺有一把爬梯,但太过陈旧,陆郁安已经扔掉了,新的还没来得及买。这事得推到年后了。半夜十一点钟两人躺在一张床上,都没睡着。“我觉得咱俩挺蠢的,大晚上喝的什么咖啡。”陈北生揉了揉太阳穴,叹了声气,捧着手机疯狂打字。陆郁安听着接二连三响起的提示音,问道:“有急事?”“对象。年纪比我小点,太粘人,一天要报备八百回才能证明我爱她。”陆郁安轻笑。“你尽早回去吧。”“这可不行!早就说好今年过年专陪你的,我已经买好烟花爆竹放我老家了。明儿一早咱就飞过去,还有顺子、亮子他们,以后咱常聚,年年聚。”“他们这些有家庭的不在自己家过年?”“嗐。你还不知道呢吧。亮子离了,父母都劝他赶紧再找一个,他现在是巴不得二十四小时出差。顺子和他媳妇过年是各回各的老家,各找各的爹妈,互不干涉,这出来一趟容易的很。”陆郁安没告诉陈北生,这俩人自打知道他进过精神病院后就没再跟他联系过了。精神头终于过去了几分,困意渐渐涌上来。刚刚睡熟没多久,陆郁安就被扯着胳膊摇晃醒了。陈北生说有人在梦里打他。----------------------------------------昨晚又被缠了当天夜里,陈北生脱掉衣裳进洗手间对着镜子照自己赤裸的上身。他确定以及肯定他被人打了。可疼痛遍及全身,身上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淤青。“你睡不惯硬板床吧。”陆郁安单方面下了结论,他半垂眉眼,环臂倚着洗手间门框,提议:“出去住吧,附近就有一家酒店。”“早该这样。”陈北生小声抱怨。他自进二楼起周身就莫名发凉,睡觉时又在梦里被人追着打。这地方当真玄的很。“你很冷?”陆郁安见他搓臂膀。“……你没觉得你这地儿阴森吗,又冷又潮。”“没开暖气。”“……哦。”两人尽快收拾好并打车赶往了最近的酒店。开了两间房。再过几个小时天就要亮了,可陆郁安半点睡意也没有。他坐到窗前的椅子上,呆呆望着外面稀稀疏疏的霓虹灯。面前的玻璃倒映出陆郁安穿着整齐的身影,他甚至没有换拖鞋的心情,就想着这样枯坐到天亮。[你要对他好。][你莫要负了他。]突如其来的声音在脑子里飘飘然响起,虚渺又温凉。不疾不徐,似近又远,似是裹着亘古风尘,光是让人听了心底就徒起无尽涟漪。陆郁安太熟悉这个声音了。他自有记忆起,就常常听到这个声音。每当这个声音响起,就意味着他该吃药了。掏出夹克口袋里的白色药瓶,陆郁安机械般锈顿的倒出两粒,刚要送进嘴里时,他却闭上了微启的唇缝。思索片刻,手指调转方向,倾斜瓶盖,两粒药片一齐被倒进了脚旁的垃圾桶里。他没病。他一直都没病。从他频繁做那种梦时,他就更加确信自己是正常人。他脑子里的声音,和他梦里的那个人有脱不开的关系。纠缠他这么多年,也该结束了。他会找到方法,斩断这一切……陆郁安不知不觉在椅子上睡了过去。天边开始泛白时,他被敲门声叫醒。一夜无梦,睡了个难得的好觉,醒来时,还须得从混沌中抽神出来。一时间,陆郁安分不清这是傍晚还是黎明。耳旁只有“咚、咚、咚、咚”的闷重声响。极有规律,每敲四下,会伴有一小段的间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