稚嫩的童声从外面飘进来。陆郁安转身出去,他环顾四周,辨不出声源。低头一看,有个沙漏,里面装的是红色的沙子。捉迷藏这个游戏对他来说很不公平了。“换一个行吗?”“可是,小溪只会玩捉迷藏。”陆郁安沉默,踩着一地灰土和垃圾抬步走到护士站。他坐到一只椅背搭着医护外套的黑色电脑椅上,鼠标点了两下,好在没有锁屏密码,屏幕亮起,上面的页面正是他想看的儿科床位图,倒阴差阳错省了他的时间。西、希、锡、熙、夕是哪个?他摸着鼠标滑轮,床位图上找着可疑的名字,正全神贯注着,旁边伸来了一只遍布针眼的青白的小手。“哥哥,这个是我。”青白的手指指着屏幕右下角的“37号”。顷刻,陆郁安脊背绷起,余光扫到哪个矮矮的身影。他故作镇静,知道名字后点开死亡病例档案。林溪,男,7岁,入院日期:20160701,死亡日期:20160703。诊断:急性重症肺炎,呼吸衰竭。死亡原因:重症感染致多器官功能衰竭,经抢救无效死亡。家属:母亲苏红莲,失联,未到场。“哥哥,看完了吗?陪小溪玩捉迷藏吧。”陆郁安终于正眼看向这个小孩。它穿着染着斑斑血迹的小号病号服,头颅枯瘦,脸色青白,眼窝是纯粹的漆黑空洞,手里抱着方才见过的红色沙漏,轻缓道:“我蒙上眼睛数数,你藏,我找,找不到,我满足你一个愿望,找到了,你留下来陪我。”陆郁安着实被他的模样惊的心脏多跳了两拍,他不去和那两个空洞对视。“加一项规则怎么样?”“什么规则。”“找到我后抓到我的衣角不算,要碰到裸露在衣裳以外的皮肤。”----------------------------------------找到你了哦小孩答应了。他会蒙住眼睛数一百个数,期间陆郁安可以躲去任何地方。后者还提了个要求,数的这一百个数字,不从一开始,要从五千六百七十八开始数,数到五千七百七十八。陆郁安不觉得他在欺负小孩,这小孩在这里游荡了这么久,对每个地方都了如指掌了,玩捉迷藏是他吃亏。趁着小鬼数数,他往走廊深处走去,找标写着37号床的病房。既然床位图上的姓名没有更新,那是不是就说明37床住的病人没有换过。在这个医院荒废前,37号床住的最后一位病人就是林溪。37号床属于七病室,七病室是个六人间。陆郁安打开门走进去,弯腰根据床头卡找到小鬼生前住的床位。床上的枕头落着几根黑色的短发,条纹床单很脏,上面干硬的黄褐色痕迹不知是呕吐物还是尿渍。陆郁安将床头柜翻了一遍,除了水杯、卫生纸外就是一些零碎的杂物。吃剩的饭盒彰示着林溪住院的时候是有陪床的,那为什么死亡后家属是失联的状态呢。陆郁安避开污渍将床上的东西翻了一遍。在他抖被子时,从里面晃晃悠悠掉出一张边缘泛黄的照片。陆郁安从地板上捡起来,照片里是一个女人和一个小孩,两人在镜头前互相抱着。小孩是林溪,那女人…就是他妈妈了吧。指尖翻转,照片背面还有歪歪扭扭很新的一行字。[溪溪是守护妈妈的泰罗奥特曼!]下方的日期标写的是20160612陆郁安将照片揣进了兜里。他离开病房,小鬼还在护士站磕磕绊绊的数着数字。“五千六百九十一、五千六百九十二……”病房斜对面就是儿科的库房。陆郁安拉了拉门,发现没锁就进去了。这里不适合藏身,倒适合设个陷阱。在小鬼数到“五千七百三十三”的时候他出来了。陆郁安上身裸着,双臂缠着浸了酒精的湿绷带,转身关门时,后背持着剑和索的纹身在头顶白炽灯的映衬下泛着冷光。他大步流星的轻声绕了两圈,等地上的脚印足够迷惑小孩视线后才将鞋子脱下来随便丢在了厕所里。陆郁安最终进了治疗室。治疗室是配药的地方,注射器和药剂很多,小孩不都怕打针么,估计会最后进这里。陆郁安将口袋里装的几卷医用胶带倒在地板上,落灰的治疗车被他推到门口的左右两边,踩下刹车踏板固定住。白花花的胶带被一截截撕下粘到两辆治疗车之间,足足百八十道。如果小鬼不耍赖,那对它来说,堪称是一道上头漏风下面密封的门。陆郁安找了瓶502加固了一下这道“门”。黄色医疗垃圾袋的垃圾被他倒出来,带血的针头和纱布明晃晃遍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