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姥姥的账册（第1页）

那天晚上李平安没睡。

不是睡不着。是不想睡。07号走了之后，他脑子里一直在转。90天，八户，零基础。这些数字像苍蝇一样嗡嗡的，赶不走。

他坐在办公室的旧椅子上。桌上摊着姥姥的账册。不是苏小盏那本深蓝色的，是办公室这本。红皮，旧得封皮发白。

他之前翻过几次，但都是查住户信息。今晚他从头开始看。

第一页是目录。姥姥用蓝色圆珠笔写的，字很小，很整齐。

"一、住户总表"

"二、人类住户档案"

"三、妖族住户档案"

"四、灵脉维护日志"

"五、传承记录"

"六、每月收支"

"七、其他"

他翻到"二、人类住户档案"。

第一个名字：王桂芳。二号楼202。

姥姥写的是：

"王桂芳。62岁。退休工人。老伴去世三年。一个人住。性格泼辣但热心。广场舞领队。每天凌晨五点练舞，音箱声音大，邻居投诉过四次。解决方式：给她买了个蓝牙耳机，她不用。后来发现她其实不是要听音乐，是要热闹。老伴走了之后家里太安静了。

备注：热水器容易坏，管道老化。每年修两次。修的时候陪她聊聊天，她话多但不烦。"

李平安看着这段话。他今天刚帮三号楼202修了漏水。漏水的源头就是王大妈浇花。但姥姥写的不是"投诉处理记录"，是"老伴走了之后家里太安静了"。

他继续翻。

"张德山。72岁。五号楼101。业委会成员。老伴健在。性格固执，要求高，但心眼不坏。投诉频率最高。每周至少一次。投诉内容从绿化到停车到楼道灯到垃圾桶位置，什么都投诉。

但每次投诉完，第二天会送一袋自己种的菜过来。不说是他送的，放在物业门口就走。问就是不知道谁放的。

备注：他其实不是不满意物业。他是怕被人忘记。年纪大了，子女不在身边。投诉是他证明自己还有用的方式。多听他说，让他觉得自己被重视。菜收了，做碗面给他端过去。他不会说谢谢。但第二天不会投诉了。"

李平安想起今天张大爷板着脸说"你姥姥比你强，她至少会种花"。

姥姥不是会种花。是知道张大爷需要被听见。

他翻到"三、妖族住户档案"。

第一个名字：苏小盏。

"苏小盏。2号楼404。鬼。300年+。执念：等一个人（明朝书生）。

性格：温柔，安静，嘴上说我没事。三百年了，从来没说过我难受。

她怕黑。鬼怕黑听起来矛盾，但她说黑的时候会想起在水里的感觉。所以她窗户永远开着，让月光照进来。

喜欢吃粥。热的。但她吃不了。后来我发现灵脉回升一点的时候她能吃。所以我拼命维持灵脉。

每年清明她会去河边。我陪她去过。她站在河边看一个下午，不说一句话。回来的路上说谢谢你。每年都说。每年只有这一句。

我查过她等的那个人。结论写在另一本册子里。

备注：小盏是我见过的最温柔的人。也是最孤独的。三百年了，她没跟任何人说过她怕黑。只跟我说过一次。"

李平安的手指在"另一本册子"几个字下面停了一下。深蓝色那本。苏小盏那里的。

他继续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