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盏泡的茶是凉茶。
李平安接过来喝了一口,凉到牙根,但干净。像她这个人,冷的,但不是坏的那种冷。
四零四室不大。一张单人床,一个旧衣柜,一张书桌,一把椅子。墙上没贴东西,没挂画,连窗帘都是白的。整个房间干净得不像有人住。不像有鬼住。
"坐床边就行。"苏小盏飘在半空,没坐。坐不了。她下半身是虚的,穿过去的。"椅子让你姥姥坐坏了。她每次来都坐那把椅子,坐了三十年,椅子腿都歪了。"
李平安看了一眼那把椅子。确实是歪的,往左歪了大概十度,用胶带缠过。
"什么茶?"
"不知道。你姥姥放的。我看了三年,没敢喝。鬼喝茶怕出事。"
"那我喝没事?"
"你是人。人喝茶能出什么事。"
李平安又喝了一口。还行。有点像小时候姥姥给他冲的菊花茶,凉了之后甜丝丝的。
苏小盏飘到窗边。月光穿过她的身体,在地上照不出影子。她看着窗外的小区,像在看什么,又像什么都没看。
"从哪儿说起?"
"从头。"
"从头太长了。"
"那就从你觉得最重要的地方。"
苏小盏沉默了一会儿。
"他叫什么?"李平安问。
"我不知道。"
"你等了三百年,不知道他叫什么?"
"他没告诉我。"苏小盏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背课文。"明朝万历四十三年。我在苏州河边淹死的。十六岁。淹死之后没走成,留在这儿了。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执念太重,也可能是,水没把我带走,命却留了一半在水里。"
李平安没说话。他端着茶杯,听。
"变成这样之后,头几十年我很害怕。不敢出来,不敢见人。所有人都看不见我,我就飘在河边,看船来船往。后来城市变了,河填了,我飘到陆地上。还是没人看见我。"
"三百年没人看见你?"
"也有几个。修行的道士,云游的和尚。他们看见我,要么想收我,要么想超度我。"苏小盏笑了一下,笑得很淡。"我跑掉了。我不想被超度。超度了就走了,走了就,万一他来了找不到我呢。"
"他就这么跟你说的?来世找你?"
苏小盏转过头看他。月光照在她脸上,透明的五官在光里泛着白。
"他没说完。"
"什么?"
"那天在河边。他在桥上。我在桥下洗衣服。他看了我一眼,我看了他一眼。后来他走了。第二天他又来了。第三天也来了。第四天他带了一本书,坐在桥上看。看一整天。"
"然后呢?"
"然后来了一个月。每天来。我洗衣服,他看书。不说话。偶尔我看他,他在看我。我低头,他也低头。"
李平安感觉这故事不太对。不像爱情,像两个人在偷看对方。
"有一天他终于开口了。"苏小盏说。"他说,姑娘,我看你每天在这里洗衣服。你家住哪里?我说,不远。他说,我明天要走了。去赶考。"
"然后?"
"我说,那你考完还来吗?他说,来。一定来。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苏小盏停了。
"什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