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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第1页）

水月当然并没有真正的死去，被碧桃捅倒的身体就跟今天如出一辙，是用花幻化而成的“尸体”。

碧桃把“水月”和李来福一起草草埋在后院的土里，至于二楼里那些醉生梦死的病患，他们早就意识模糊，并不知道二层发生了什么，在安神香的作用下，他们最多就是嘴里嘀嘀咕咕地说了些听不清的梦话，在缥缈的梦境中无法自拔。

碧桃处理尸体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泛白，碧桃回到二层时，确定男人身上的黑斑在他们身上蠕动增长后，她才心满意足地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并慢悠悠地吹灭了二楼的烛火。

接下来，她就像一位普通的乡村妇女一样，忙起了日常的活计。给自己煮了一碗面，然后开始准备上山的行装。

夏天的白天来得快，碧桃出门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了。她像是没有发生任何事情一样出门，关门，提着空空的水桶走进山里。

村里早起的女人见着碧桃，都避之不及地给她让出一条路，但她们的目光不像男人们那样发亮，她们的眼睛里对碧桃的情绪更多的是嫌恶。

碧桃没有看她们一眼，只是盯着眼前的山路一路往前。

这条上山的路她走过成百上千遍，起初是为了努力干活，要采药，也要挑水，因为这样爷爷他们会高兴，他们会眉眼弯弯地夸她是好孩子；后来她来来回回地往返这条路，仅仅只是为了采久一点的药，为了看多几眼山里的清泉，因为只有这样她才不用那么早的回去，只有这样她才能短暂地逃避李家村。

碧桃这一路，把花采了，药也采了，擦着额头的汗水，她一步一步地走近了湍流的山泉。

碧桃在山泉的岸边跪坐下来，她低下头，盯着泉水中映照出来的脸。

她很少见到自己的样子，因为爷爷不允许家里放铜镜，所以碧桃也只有在进山打水时能瞧一瞧自己的脸。

她看着泉水里的脸，明明是自己的脸，她却觉得有些陌生。

这张脸是漂亮的吗？碧桃心里想。

春花以前说过她漂亮，但那是她很小很小时候的事情了，现在的她还能像之前那样漂亮吗？

村里的女人都爱漂亮，上山时看到漂亮的话会摘下来簪在发上，碧桃偶尔会听见有结伴行走的女性一边采药一边说些闲话，在那儿比美，说谁戴花更好看，谁挽起一个新发髻更适合她更漂亮。

她以前还会上前搭话，她们说的那样开心，她也想多听听，想跟她们讲讲话，但她们各自看了她一眼，脸色都变得古怪起来，之后就四散而去，不再像之前那样嬉笑了。

碧桃记得当时的自己回去问了爷爷，问他：爷爷，我长得漂亮吗？

李来福听了碧桃的话，却是如临大敌似的盯着她。

他问：“你听谁说的？”

说？说什么？碧桃没有反应过来，她的肩膀就被李来福按住了。

“碧桃，你听着，外表只是虚无之物，你的修行万万不能在乎外貌这种虚的东西，最重要的是内心，你要修的是心，而不是在意相貌、在乎你的这副皮囊！懂了吗？”

李来福说得语重心长，自那以后，村里也再没听见哪个女人讨论外貌这些东西了。

但碧桃看到她们还是会簪花，会互相为对方梳不同的发髻，也还是像她之前在山上看到的那样，她们会说些闲话，会相视而笑。

春花也和她们在一块，她也开始簪花，也开始梳起不同的发髻。

但只要她一来，所有的笑声都会止住，就连春花也是。

为什么？

碧桃内心抑郁，她盯着泉水那张脸，她也向它发出了疑问。

为什么？是因为自己不够漂亮，是现在的自己长得太丑，让她们嫌弃了吗？

久而久之，碧桃也怨恨起自己的这张脸来。

在她的愤怒中，那映照着她面容的泉水也开始扑腾着向外泛起涟漪，把水里的脸搅得一团糟。

碧桃把手砸进泉水里，那泉水竟围绕着她的手生成了一团漩涡，随着她这拳头的一砸一甩，又掀起一层巨大的浪扑向岩石，砸出巨大的浪花。

溅起来的泉水清凉，却依旧浇不灭她心中这股无名的怒火。

碧桃想起晚上突然出现在二楼的白衣女子，还有她身边的素袍女子。

爷爷还有别人都看不见她们，只有她能看见。

爷爷说，她身上有神奇的力量，这份力量能让她看到常人不能见之事，也能让她做到常人不能做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