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秀兰把晓月送去学校,又把小虎和盼盼塞进幼儿园,然后骑着电动车直奔济仁堂。
陈大夫正坐在柜台后面用戥子称药,见她来了,抬了抬眼皮:“今天怎么有空?”
“陈老师,我来跟您学认药。”林秀兰把包放在一边,态度认真,“吴老师说我的短板在中药。我想从头开始,一味一味地过。”
陈大夫放下戥子,看着她,笑了:“行啊。不过认药这门功夫,不能光看。得闻、得摸、得尝。你要下得了口。”
“我下得了口。”
陈大夫也不多说,转身从药柜里取出几个药斗,依次打开,从里面各抓了一小把药,放在柜台上,一字排开。
“先考考你。这几味,分别是什么?”
林秀兰凑近,逐一辨认。
第一味,灰褐色,不规则的团块,表面粗糙,有白色霜样结晶。她拿起来闻了闻,有股淡淡的甜味。掰开一看,断面淡黄色,有粉性。
“茯苓?”她试探着说。
“不对。”陈大夫摇头,“再闻。”
她又闻了闻,这次把鼻子凑得更近。那甜味不纯,隐约带着一丝酸气。她心里一动,用指甲刮了刮表面的白霜,放到舌尖上尝了尝。微甜,后味发酸。
“是……猪苓?”她抬头看向陈大夫。
“对。猪苓。你看它表面有白色粉末,但那是自然的霜样物。茯苓一般色白或淡棕,质地较密,味淡微甜。猪苓偏灰褐,质地轻泡,尝起来微甜带酸。二者都能利水渗湿,但茯苓兼能健脾宁心,猪苓单纯利水,没有补益作用。”陈大夫说得不紧不慢,“这就是‘交朋友’的第一个层次——先认清脸,别认错人。”
林秀兰打开本子,飞快地记下来。
第二味药,黄白色的片状物,边缘粗糙,质地轻,闻着有股特殊的香气。
“这是……”她犹豫了一下,“白术?”
“再仔细看切面。”
她拿起一片对着光看。切面上有细密的小孔,像海绵。再闻,那香气中带着一股油性,微微发辛。
“是……苍术。”林秀兰说,“苍术气香而燥烈,白术气清香而甘。苍术横切面有红棕色油点,白术没有这么明显的油室。而且苍术偏于燥湿运脾,白术偏于健脾益气。”
陈大夫点点头:“有长进。那你说说,什么情况用苍术,什么情况用白术?”
“湿浊困脾,舌苔厚腻,用苍术。脾气虚弱,食少便溏,用白术。一个偏‘运’,一个偏‘补’。”林秀兰答道。
“还有一点。苍术可以发汗祛风湿,白术不行。白术可以安胎,苍术不行。”陈大夫补充道。
林秀兰赶紧记下。
就这样,一个上午,陈大夫从常用药开始,一味一味地讲。每一味药,都从**性状鉴别**入手,再讲**性味归经、功效主治、炮制差异、配伍禁忌、用法用量**。林秀兰不停地写,不停地闻,不停地尝。有些药苦得她直皱眉,有些药辛得她打喷嚏,但她没有退缩。
“防己。”陈大夫拿起一片淡黄色的药材,“味苦,性寒。归膀胱、肺经。祛风止痛,利水消肿。但你要分清楚,这是**粉防己**还是**木防己**。粉防己断面平坦,粉性强,偏于利水消肿;木防己质硬,纤维性强,偏于祛风止痛。临床上治风湿痹痛,多用木防己;治水肿脚气,多用粉防己。如果搞混了,效果就大打折扣。”
“还有,”他顿了顿,“防己有肾毒性,用量不宜过大,一般不超过9克。如果病人有肾功能不全,要慎用或不用。这个必须记牢。”
林秀兰一边记一边问:“那广防己呢?听说毒性更大?”
陈大夫神色严肃起来:“广防己含马兜铃酸,有明确的肾毒性,国家早就禁止入药了。现在正规药房用的都是粉防己或木防己。你以后开方,写‘防己’就行,药房会给你粉防己。但如果自己进药,一定要找正规渠道,不能图便宜。中药的质量和安全,是从每一味药开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