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义诊
周六清晨,林秀兰比平时起得还早。
她先给一家老小做好早饭,又熬了婆婆巩固期的最后一剂药。婆婆这几天气色好了许多,咳嗽基本止住,只是偶尔还有几口稀痰。林秀兰嘱咐她多晒太阳,少吃生冷,又给公公量了血压,高压一百四,低压八十五,尚在可控范围。小虎和盼盼被送去幼儿园时,一个要亲亲,一个要抱抱,闹了好一会儿才放她走。
八点整,她准时出现在城东社区医院门口。刘志远已经在等她,身边站着苏婉,两人正分装义诊用的宣传册和血压计。
“林姐,今天您主要跟着王主任,负责初步问诊和体征采集。”刘志远递过来一个塑料夹板,上面是义诊用的简易病历表,“咱们这个义诊是街道组织的,来的多是社区里的老年人。王主任说了,您先接,形成初步辨证,再交给他复核。您在旁边听,有什么问题随时问。”
林秀兰接过夹板,点点头。
义诊点设在社区医院的院子里,几顶遮阳棚下摆着长桌和塑料椅。不到八点半,已经有老人在排队了。王守诚坐在最中间的诊台后面,白大褂笔挺,神情严肃。他看见林秀兰,只简单说了一句:“多看少说,该问的问清楚。今天来的病人不会少,别慌。”
第一个被引导到林秀兰面前的,是位五十五岁左右的妇女,姓沈。
“沈阿姨,您坐。今天主要是哪里不舒服?”林秀兰轻声问。
“头疼,天天疼,尤其太阳穴这里,一跳一跳的,厉害的时候眼睛都不想睁。”沈阿姨一边说一边指自己的头侧,“我寻思着是更年期,吃了几盒逍遥丸,也不见好。这几天火气大得很,看什么都不顺眼,跟我老头天天吵。”
“晚上睡得好吗?”
“睡不好!躺下就做梦,梦的都是些乱七八糟的,半夜还要醒好几回,嘴里又苦又干。”
“吃饭怎么样?肚子胀不胀?”
“不想吃。吃两口就堵在胸口,打嗝,胀得难受。大便也干,跟羊粪蛋子似的。”
林秀兰点点头,示意她把手腕搁在脉枕上。那是一只瘦削的手,皮肤偏干,指甲淡白无华。林秀兰先看了舌象,又切了脉。
**舌诊:舌体瘦薄,舌色偏红,舌尖尤甚,舌苔薄黄而干。舌下络脉轻度怒张,颜色暗紫。**
**脉诊:左寸弦数,左关弦而有力,如按琴弦,直上直下;左尺沉细无力。右寸稍弱,右关弦而虚软,按之无力;右尺沉微。**
林秀兰收了手,在病历表上写下:**“肝郁化火,上扰清窍。兼见脾虚气滞、肝肾阴虚。属本虚标实,水不涵木,木旺乘土。”**
她刚写完,王守诚走了过来,站在她身后看了一眼,问:“说说你的分析。”
“沈阿姨的核心症状是头侧跳痛、烦躁易怒、口苦咽干、失眠多梦,这是**肝火上炎**。两侧太阳穴是足少阳胆经循行之处,肝胆相表里,肝火循经上攻,所以偏侧头痛。肝火扰心,心神不宁,所以失眠多梦。肝火犯胃,胃气不降,所以纳差、腹胀、打嗝、大便干结。”
“舌象和脉象怎么解释?”
“**舌红苔薄黄干**,是内热伤津。**舌尖红甚**,是心火亢盛,因为肝木生心火,肝火旺会引动心火。**脉左关弦而有力**,是肝经实火的典型表现。**左尺沉细**,说明肾阴不足。肾属水,肝属木,水不涵木,所以肝阳偏亢。**右关弦而虚软**,是肝木乘克脾土,脾气已虚。这个病人标实为主,本虚为辅。”
王守诚微微点头:“治法?”
“**清肝泻火,疏肝解郁,兼以健脾益肾。**用**丹栀逍遥散合左金丸加减**:牡丹皮9克,栀子9克,柴胡9克,白芍12克,当归9克,茯苓12克,白术9克,炙甘草6克,黄连3克,吴茱萸1克半,枸杞子12克,菊花9克。加薄荷3克后下,生姜三片。”
“为什么加枸杞、菊花?”
“补肾阴、清肝明目,照顾她的本虚。枸杞子补肝肾,菊花清肝火,两味配合,一补一清。”
王守诚沉默了一下,说:“思路没错。但你右关‘弦而虚软’的判断很好,说明你注意到了一个关键——她不是单纯的肝火,而是肝郁脾虚基础上的化火。所以丹栀逍遥散里,茯苓白术不能去。至于左金丸,黄连三克对这位病人的火势够了,吴茱萸必须轻,一克半,因为它辛温助热。你把握住了这个比例。”
他转向沈阿姨,温和地说:“老姐姐,小林这方子开得不错。我再给您把把脉。”
王守诚重新搭脉,又看了看舌,点了点头:“加一味**夏枯草9克**。她这个头痛偏侧,是肝火循胆经上攻,夏枯草清肝散结、专入肝胆经,对目赤头痛、瘰疬乳痈都好。蒲公英十五克也可以考虑,但今天不加,先看三剂效果。”
开完方,沈阿姨千恩万谢地去抓药了。林秀兰把方子抄在自己笔记本上,在夏枯草旁边写了几个字:**“专入肝胆,清火散结,偏侧头痛要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