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写:
然后发一封邮件,只确认会议事实。不是请求同意。
许澜问:
如果他们不回复呢?
也保存。
隔了一会儿,许澜又问:
苏姐,我是不是把事情弄得更糟了?
苏晴西看向窗外。河上的光一点点亮起来。一只鸟从对岸树梢飞过,影子掠过水面,很快消失。
你没有制造问题。你只是让一个原本希望没人问的问题,被写了下来。
中午,她出门沿河走到一座桥边,买了一杯热咖啡。杯盖烫手,咖啡很苦。桥下有几艘小船停着,船身撞到一起,发出很轻的木头声。有人在岸边跑步,耳机线随着步伐一下一下晃动。
佐伯真纪来电。
“Indepeselhasaskedwhetheryouarewillingtoprovideafactualology。Notanopinion。Notareendation。Onlywhatyousawandwhen。(独立法律顾问想问,你是否愿意提供一份事实时间线。不是意见,不是建议,只写你看见过什么、在何时看见。)”
“Imalreadyanizingit。(我已经在整理。)”苏晴西说。
“Ithoughtyoumightbe。(我想你大概已经在做了。)”
佐伯真纪停了一下。
“Thereisonemorething。Mr。ghastactedtheboardthroughsel。Hesaysheiswillingtoclarifytheroleofthebankingadviser,butonlyinaformalsetting。(还有一件事。程先生已通过律师联系董事会。他表示愿意说明银行顾问的角色,但只愿在正式场合说明。)”
“Thatishisright。(那是他的权利。)”
“Yes。(是。)”
“Didhealsoasktomeetme?(他是否还提出要见我?)”
佐伯真纪没有否认。
“Heaskedwhetheryouwouldbewillingtomeethimbeforeanyformalinterviewtakesplace。(他还问,在任何正式访谈开始前,你是否愿意见他一面。)”
风从河面吹来。苏晴西把咖啡杯换到另一只手。
“Doyouwaogo?(你希望我去吗?)”
“No。(不。)”佐伯真纪说,“IdonotwantyoutodoanythingbecauseIwantit。(我不希望你因为我希望而去做任何事。)However,Iwantyoutoknowthatheistryingtoputthingsbatothefamiliarframeworkheknows。Whetheryouseehimornotisaseparatematter。pleasedontmixthetwotogether。(但我想让你知道,他正在试图把事情放回他熟悉的程序里。你见不见他,是另一件事。不要把两件事混在一起。)”
“Uood(明白)。”
电话挂断后,苏晴西站在桥边很久。
程砚舟当然会选择正式程序。他擅长在正式程序里说话,知道什么可以承认,什么该留给律师解释,什么该变成“当时的合理商业判断”。他会用最准确、最完整、最不容易被误解的语言描述自己做过的事。
而她最害怕的,恰恰是自己会被这种语言说服。
不是因为那些语言一定是假的。而是因为它们可能足够真,以至于把另一些同样真实的东西挤到角落里:许澜拿着文件时被信任的喜悦,石川遥父亲生病后没有人愿意说出口的恐惧,自己在一份又一份材料里感到不对劲却还是继续往下走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