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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下对弈（第1页）

三月二十四，卯初。

天色未明，熹微沉暗。沈清宴自浅眠中醒转，腰腹处一阵微凉硌意，是暗格里那粒带痕玉珠。

玉性极寒，经一夜贴身捂藏，依旧冰凉刺骨。她轻轻翻身，掌心抵住衣料，将珠子挪开半寸，随即指尖探入暗格，细细摩挲查验。

二十一件物件分毫未动，摆放位置与昨夜一般无二。

确认妥当，她才收手坐起。

窗外晨雾薄于昨日，灰蒙蒙的天光下，正殿飞檐轮廓浮在雾色里，寂静朦胧。

沈清宴起身至窗边，推开一线窗纸朝外望去。庭院空寂无人，冬青树下那片新土是她昨夜所翻，色泽深于周遭，却被枯叶层层遮盖，不露破绽。

她合上窗扇，取出掌心两粒玉珠。

一完一瑕，两两相衬。一颗圆润无瑕、温润光洁；另一颗侧身带着一道深浅错落的旧痕，在薄光里泛着暗沉灰影。

她翻过带痕玉珠，昨夜所见的细碎玉屑已然散尽，想来是蹭落或是被夜风拂去。定睛细观，珠底隐着一道细如发丝的崭新磨痕，边缘光洁发亮，是近日摩擦所致，尚未氧化老旧。

玉粉便是由此而来。

这粒珠子曾被人带出宫外、又悄然送回，途中被刻意按压硬物蹭磨，刮下一层细粉。

绝非无意失手。

心底那根紧绷的弦，再度收紧。细密的警惕顺着血脉蔓延全身。

她不再多想，将珠子归回暗格扣妥，穿衣推门而出。

晨间晨风携着露水与泥土的寒气扑面而来，凉意刺骨。沈清宴走到井台边，舀起半瓢冷水洁面，彻骨凉意瞬间醒神。她屏息将脸浸入水中数息，抬首时水珠顺着下颌滚落，抬手拭尽，抬眼便见春枝蹲在灶房门口择菜。

少女指尖用力攥着青菜，菜茎被捏得变形，眉眼间压着掩不住的惶然，见她看来，嘴唇翕动几番，终究不敢出声。

沈清宴隔着门槛屈膝蹲下，二人视线平齐。

“娘娘。”春枝压着喉间气音，声音干涩发哑，“昨夜后墙外来了两个人，来回走了三趟。脚步一重一轻，像是在找东西。”

“找什么？”沈清宴语声平静。

“找墙根的土。”春枝仔细回想昨夜动静，字字谨慎，“他们在墙根驻足蹲下，有衣料蹭墙的沙沙声，片刻便走。一刻钟后折返，再度蹲伏探查，又悄然离去。第三趟过来，全程无声，之后便彻底没了踪影。”

沈清宴静静蹲立，余光扫过墙根的竖痕与后门空地，瞬间摸清对方意图。

来人两度蹲伏，不是查土，是贴地听音。实心地面与地底悬空的回声截然不同，他们是在试探凤仪宫墙根下，是否藏有暗坑、密道或埋藏之物。

“稍后你去后院查看，看看墙根有无新近敲击、按压的痕迹。找到位置记下来，切勿触碰，原样保留。”

春枝重重点头，心底惊惧未消。

沈清宴起身折返偏殿，落闩闭门。

后墙有人夜探，永巷北口有人把守，杂物间亦有人蹲守窥望。她在凤仪宫埋下的所有痕迹，正被人逐一摸排、层层深挖，渐渐暴露于人前。

她立在窗边复盘底牌：冬青树下埋着调度记录抄本，原始底稿贴身珍藏，带痕玉珠几经辗转终归她手。唯独那只墙底挖出的铁匣空空如也，内里一摞关键纸页不翼而飞。

对方步步紧逼、四处掘查，究竟是为遗失的纸页，还是为这粒玉珠，她一时难以笃定。

辰时，天光大亮。

碧桃从门房归来，面色灰败惨白，不见半点血色，眉眼间凝着浓重的惊惧。她立在门槛内侧，压低急声禀报：“小姐，周崇府邸昨夜被刑部连夜查抄，从他书房地板下挖出一只铁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