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小路偶遇之后,日子并未骤然掀起波澜,反倒像春风拂过湖面,只漾开一圈极淡、极轻的涟漪。
先前几日像是一个缓冲期,让景临安调整状态的缓冲。
他依旧守着分寸,不曾贸然靠近,不曾多余打扰。只是那份小心翼翼的在意,不再全然藏起,而是化作了更细微、更妥帖的痕迹,轻轻落在南渡看得见、却又不觉得被冒犯的地方。
课堂上,他依旧是最安静的学生,只是偶尔抬眼,目光与讲台上的人轻轻一碰,便立刻温顺地垂下,继续低头记笔记,不张扬、不流连,只一瞬,便足够。
走廊遇见,他依旧礼貌问好,只是脚步会稍稍放慢一瞬,眼神里多了一丝极浅的暖意,不再是全然疏离的客气。
就连消息,也终于恢复了寥寥几句,却从不是闲聊打扰,多是文献分享、课业疑问,字句斟酌,礼貌又克制,只在末尾,悄悄添一句极淡的叮嘱:“南老师别熬太晚。”
不越界,不逼迫,不索取。
只是把关心,拆成了更加细小微弱的碎片,一点点、轻轻递到南渡面前。
南渡也依旧维持着表面的平静,没有主动拉近,没有直白回应,依旧是那个沉稳克制的南老师。可只有他自己清楚,心底那层坚硬的冰,正在以他无法控制的速度,一点点松动。
他开始重新习惯,在走进教室时,下意识先望向第三排靠窗的位置。习惯在批改作业时,在那本字迹工整的本子上,稍稍多停留几秒。习惯在看到消息提示时,心头轻轻一动,再平静地打开,缓缓回复。
让他刚到可笑的是,他前几天还在拼命告诉自己,要远离,要推开,要断得干净。
可现在那些细碎的、温柔的、不带任何目的的好,像春雨润物,无声无息,却又无孔不入,一点点渗进他长年冰封的心底。
这天午后,阳光格外柔和,透过办公室的百叶窗,在桌面上投下一道道整齐的光斑。南渡埋首修改论文,颈椎的旧伤又隐隐发作,他抬手按了按后颈,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这段时间连轴转的项目与备课,让他几乎没有好好歇息过。只是他向来习惯硬扛,不说累,不喊疼,不示弱,把所有疲惫都藏在平静的神情之下。
咚咚——
轻轻两声敲门声,打断了他的动作。
“进。”
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景临安站在门口,怀里抱着几本书,神情有些局促,却依旧安稳:“南老师,我来还上回借的文献。”
南渡指尖一顿,淡淡应道:“放桌上吧。”
景临安轻手轻脚走进来,把书整齐地码在桌角。他的目光很自然地扫过南渡按在颈后的手,脚步微微一顿,没有立刻离开,也没有多问,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
办公室里很静,只有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空调极轻的运转声。
南渡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放下手,抬眼看向他,语气平稳:“还有事?”
景临安微微垂眼,指尖轻轻攥了攥衣角,像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声音轻而认真:“南老师,您颈椎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南渡一怔,没料到他会问得如此直接,一时没有答话。
少年没有等他否认,又轻轻开口,语气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恳切:“我之前查过一点舒缓的手法,不麻烦,也不会耽误很久……如果您不介意,我可以帮您按一会儿。”
他说得极慢、极轻,每一个字都透着尊重,没有半分越界的意味,只是纯粹的、带着心疼的关心。
南渡望着他清澈而认真的眼睛,那里面没有算计,没有图谋,没有任何他所恐惧的东西,只有一片坦荡的真诚。
拒绝的话,到了嘴边,竟怎么也说不出口。
这些年,身边不是没有人示好。
有人送昂贵的按摩仪,有人安排专业的理疗师,有人说着关切的场面话,可那些关心背后,都藏着人情、利益与目的。
只有景临安,什么都不图,只是看他疼,便想为他分担一点。
这份太干净、太直白的好,让他根本无法狠心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