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怨灵王（第1页）

两人在涿光古战场边缘休整了一夜。

晏鹤卿从储物袋中取出干粮和清水，又给郗苓霜递了一瓶丹药。瓶身上刻着豢龙山庄的龙纹印记，打开后是六粒碧绿色的丹丸，灵气浓郁得在瓶口凝成一小团白雾。

“回元丹，比回春丹高了两阶。你方才那一战消耗太大，先补回来。”他说着，自己也服了一粒。

郗苓霜将丹药服下，运转功法化开药力。碧绿色的药力涌入经脉，被黑气裹住、吞噬、转化，补充进那枚黯淡的墨色金丹中。约莫半个时辰后，金丹重新焕发出饱满的光泽，灵力恢复了七八成。她睁开眼，晏鹤卿正靠在石头上打盹，短刀横在膝上，呼吸均匀而绵长。他的警觉性很高，即便睡着，刀柄也始终握在掌心。

她没有叫醒他，闭目继续修炼。吞云剑横在膝上，剑身贴着掌心符文，苍青色的纹路缓慢地明灭着，像是在呼吸。她将一丝灵力探入剑身，感觉到剑的内部有一种极为复杂的结构，像是一座微缩的阵法迷宫，层层叠叠，不知有多少层。她只探入了第一层，便摸到了吞云剑的第一个特性。它能将吞噬的灵力储存在剑身中，最多可以储存相当于她自身灵力三倍的量。也就是说，她可以预先将灵力存入剑中，在战斗中随时取用。

一柄能储存灵力的剑。豢龙山庄三百年没人能用，是因为这柄剑需要吞噬类功法才能驱动。普通修士的灵力灌入剑中，只会被剑吞掉，根本无法使用。可她的玄牝道种与吞云剑如出一辙。天生一对。

天亮后，两人重新踏入古战场。灰雾比之前更浓了，可郗苓霜的感知比上次强了太多。金丹期的神识能覆盖方圆数百丈，灰雾中隐藏的怨灵、地下的裂缝、残骸中的灵力波动，全都清晰地映在她脑海中。她带着晏鹤卿绕过那些怨灵密集的区域，专挑灵力波动最强的方向走。越往深处，灰雾越浓，空气中的阴寒气息越重。地面上开始出现完整的骸骨，有的穿着上古修士的甲胄，有的手持断裂的灵器，骨骼上残留着黑色的齿痕，比外围那些碎骨大了一圈。

走出约莫半个时辰，灰雾忽然散了。

面前是一片开阔的洼地，方圆数百丈，寸草不生。洼地中央立着一根石柱，通体漆黑，高约十丈，表面刻满了与裂缝穹顶相同的古老文字。石柱顶端悬着一团灰白色的雾团，比外围那些怨灵虚影浓稠了不知多少倍。那团雾在缓慢地旋转、收缩、膨胀，像是在呼吸。每呼吸一次，洼地四周的灰雾便浓一分。

“怨灵王。”晏鹤卿压低声音，短刀出鞘，“金丹后期。小心，它和外围那些杂兵不一样，它有灵智。”

话音未落，石柱顶端的雾团猛然收缩，凝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那人形极高极瘦，穿着一身破烂的黑色甲胄，手中握着一柄虚幻的长戟。它的面孔模糊不清，只有两只眼睛的位置亮着两点幽绿色的光，阴冷而怨毒，直直地锁在郗苓霜身上。

“道种……”怨灵王开口了。声音沙哑而遥远，像从极深的井底传来，带着重重回响，“三千年了……你终于来了。”

郗苓霜瞳孔微缩。怨灵王认识道种。它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就是道种。三千年前那场大战，它在这里陨落，化为怨灵，困守石柱，可它记得玄牝道种的气息。

“你认识我？”她问。

怨灵王从石柱顶端飘落，虚幻的长戟在地面上划出一道灰白色的痕。它的脚步无声，可每一步落下，洼地便震颤一下。

“你？”它发出一声嘶哑的笑，像是铁片互相摩擦，“不。我认识的是那道种本身。三千年前，玄牝道尊路过此地，道种的气息惊醒了地下沉睡的古战场。那一战，她以道种吞噬了整片战场的怨灵之气，修为暴涨，才得以飞升上界。她走后，道种残余的气息留在了这里，日积月累，将我唤醒。我本是上古战死的一名将军，怨念不散，得道种气息滋养，凝成怨灵。说起来，我该叫她一声恩人。”

它抬起长戟，指向郗苓霜：“可你与她不同。她的道种纯而正，你的道种中掺杂了太多杂念。愤怒、怨恨、不甘——你的道种，是黑色的。”

郗苓霜握紧吞云剑。黑气从掌心涌入剑身，苍青纹路亮起。

“那又如何？”她说，“黑的白的，能杀人就是好道种。”

怨灵王沉默了一瞬，幽绿色的目光闪动，像是在打量她。然后它笑了，笑声比方才更加沙哑，却多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说得好。”它抬起长戟，灰白色的雾气在戟尖汇聚，凝成一道尺许长的灰色锋芒，“那便让我看看，你配不配做她的传承者。”

长戟破空而至。

郗苓霜举剑格挡。吞云剑与长戟相交的瞬间，灰白色的雾气沿着戟身朝她涌来，试图侵入她的经脉。可黑气从掌心符文涌出，在剑身上形成一层吞噬护罩，将那些灰白雾气尽数吞下，转化为自身的灵力。怨灵王似乎早料到如此，长戟猛地一挑，将吞云剑荡开，左掌跟着拍出，一团灰白色的雾气凝成实质般的掌印，直取她心口。

郗苓霜侧身避开，掌印擦着她的肩头轰在身后地面上，炸出一个丈许深的坑。她借势欺近，吞云剑横削怨灵王腰间。怨灵王身法极快，身影一晃便退开数丈，长戟横扫，灰白锋芒呈扇形铺开，封死了她左右闪避的空间。她只能后退。退了五步，怨灵王又进了五步，长戟接连刺出，一戟比一戟快，一戟比一戟狠。

晏鹤卿从侧翼切入，短刀上青色灵光暴涨，一刀斩向怨灵王后颈。怨灵王头也不回，长戟反手一挑，戟尖精准地挑中短刀刀身，将晏鹤卿震退数步。可这一瞬的分神给了郗苓霜机会，她猛然前冲，吞云剑直刺怨灵王胸口。怨灵王回戟格挡，郗苓霜却在中途变招，剑尖一偏，贴着戟身滑过，黑气沿着剑身猛然喷涌而出，如同一道墨色暗流，尽数灌入怨灵王体内。

吞噬。

怨灵王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它体内的灰白雾气被黑气疯狂吞噬，顺着剑身倒灌入郗苓霜经脉。金丹后期的怨灵之力如洪流般涌入，比此前在裂缝外吞噬的那些杂兵强了何止百倍。郗苓霜浑身剧震，经脉被这股力量撑得几乎要炸裂，可玄牝道种疯狂旋转，将灰色灵力裹住、分解、转化，化为精纯的黑色灵力沉入金丹。金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从初期巅峰向中期逼近。

怨灵王拼命挣扎，长戟疯狂挥舞，灰白锋芒四散飞射，在洼地中炸出无数深坑。郗苓霜死死扣住吞云剑不放，黑气如决堤之水，将怨灵王体内的力量源源不断地抽走。它的身形在缩小，轮廓在变淡，那身破烂的甲胄碎片般剥落，露出底下灰白色的雾体。可它没有求饶。它只是看着郗苓霜，幽绿色的目光中闪过一丝说不清的光。

“够狠。”它说，“像她。”

然后它的身形彻底崩散，化作漫天灰白色的雾屑，被黑气一卷而空，尽数没入郗苓霜体内。她的金丹轰然震动，从中期门槛上猛然撞了过去，灵力暴涨，经脉被冲刷得更加坚韧宽阔。掌心的符文又繁复了几分，墨色浓郁得几乎要滴出来。

她站在空荡荡的洼地中央，喘着粗气。吞云剑上的苍青纹路明亮如炬，剑身储存了海量的怨灵之力，足够她再战三场。晏鹤卿走过来，身上多了几道伤口，不深，但渗着血。他看了看四周被夷平的洼地和那根断裂的石柱，吹了声口哨。

“金丹中期了？”

“嗯。”

“你修炼的速度，说出去都没人信。”

郗苓霜没接话。她走到断裂的石柱前，蹲下身。石柱虽断，可基座还在。基座底部刻着一行极小的字，与穹顶的古老文字不同，像是后来者所刻。她凑近细看，瞳孔骤然一缩。

那行字写着：“玄牝道尊，你骗了我。天道的真相，你早知道。”

落款处是一个模糊的印记，像一枚印章，刻着两个字。郗苓霜辨认了片刻，缓缓念出声。

“巫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