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比来时快了许多。
元婴中期之后,郗苓霜的脚程快了数倍,冰原的寒风和稀薄的灵气对她影响微乎其微。她将黑气外放形成一层薄薄的护罩,裹住晏鹤卿和檀青,三人在冰原上疾行如风。晏鹤卿的银白灵兽恢复了全盛状态,银鳞在阳光下流转着流光,偶尔撒欢般冲入冰原深处,叼回几只不知名的冰兽幼崽塞给晏鹤卿,惹得檀青追着它跑了半日。
第五日,冰原边缘出现了稀疏的针叶林。第八日,冻土上开始有了苔藓和地衣。第十日,三人重新踏入了万兽山庄的莽莽林海。山庄的弟子们远远看见银白灵兽的身影便欢呼起来,消息传得飞快,等他们走到山庄入口时,晏鹤卿的母亲、那头银白灵兽痊愈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座山庄。弟子们夹道相迎,长老们面色激动,可晏鹤卿只是摆了摆手,将事务交给大长老,便带着郗苓霜和檀青去了后山清净之处。
后山有一处天然的石台,视野开阔,能望见整片林海。郗苓霜站在石台上,将巫马衍的骸骨从储物袋中取出,用一块干净的兽皮裹好,埋在了石台旁的一棵古松下。她蹲下身,拍了拍新垒的土堆。
“等我去上界,会把你送回谶天阁。”她说。
晏鹤卿站在她身后,没有问骸骨是谁。他只是将折扇从袖中取出来,在土堆前放了三枚灵果,算是祭礼。檀青也走过来,从腰间摸出一个小酒囊,拔开塞子往土堆上洒了一圈。
“夜摩殿的酒,够烈。巫马前辈将就着喝。”
郗苓霜站起身,在石台上盘膝坐下。她将吞云剑横在膝上,闭目沉入识海。六枚碎片的力量在丹田中汇聚,墨色元婴盘坐在道种之上,周身缠绕着灰蓝色的执念光丝和苍青色的碎片光华。元婴中期巅峰的瓶颈已经松动,距离化神只差一步。可这一步需要的灵力太过庞大,靠寻常修炼至少需要数年。她等不了数年。
她将意识探入识海深处,找到了那头蛰伏的苍青巨兽。
“你在三千年前跟着玄牝道尊去过上界。”她说,“界壁之中,除了第九枚碎片,还有什么?”
巨兽在识海中睁开苍青色的竖瞳。它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低沉而浑厚:“界壁是三千界与上界之间的屏障,由天道之力凝聚而成。寻常飞升者穿过界壁时,会被天道剥去一层修为,作为过路费。可道种之主不同。道种可以吞噬界壁,将天道之力化为己用。你穿过界壁时,不仅能保住全部修为,还能借助界壁中的天道之力冲击化神。”
郗苓霜睁开眼。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掌心的符文覆盖了整个右臂和右肋,墨色纹路中灰蓝色的流光日夜不息地流转。元婴中期的灵力已经饱和,再往上便需要大境界的突破。界壁。天道之力。化神。三件事可以一并解决。
“晏鹤卿。”她转头看向那个正坐在石台边缘用树枝逗弄灵兽的少年,“万兽山庄有没有通往蓬阙界边缘的传送阵?”
晏鹤卿想了想:“有。山庄东侧三百里有一座古传送阵,是我母亲当年留下的。能直达蓬阙界最东端的沧溟海岸。到了沧溟海岸,再往东便是界壁所在。”
“送我过去。”
晏鹤卿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他收起树枝,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草屑。他什么都没问。她的决定他从不问。
“明日出发。”
当夜,郗苓霜独自坐在石台上,月色清冷,林海在脚下起伏如墨色的浪。她将五枚碎片的力量逐一梳理,与识海中的三千执念建立联系。每一份执念都是一条通道,通往天道深处那缕最初的善念。她将五枚碎片的气息沿通道送入三千执念之中,如同在每一条通道中点亮一盏灯。三千盏灯同时亮起,她的识海被灰蓝色的光芒照得通明。苍青巨兽在识海深处抬起头,发出一声悠长的、低沉的吼声,像是在回应。
天亮了。
三人从万兽山庄出发,往东疾行。晏鹤卿没有带灵兽,将它留在了山庄中镇守。檀青换了一身新的短打劲装,腰间别着三柄短刀,精神抖擞。郗苓霜走在最前面,吞云剑在背后嗡鸣不止,剑身上的苍青纹路随着她每一步落下而明灭不定。
三日后,古传送阵出现在面前。阵纹古老而繁复,嵌着密密麻麻的灵石。晏鹤卿将一枚玉牌嵌入阵眼,传送阵亮起银白色的光芒。三人站在阵中,灵光越来越盛,空间开始扭曲。郗苓霜闭上眼,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力量将她拉起、抛远。
再睁开眼时,面前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灰色海洋。
沧溟海。蓬阙界最东端,界壁所在。海面平静如镜,可海水是灰色的,不透明,不反射光,像是凝固的水泥。空气中弥漫着浓稠的天道之力,比阆风剑宗地脉深处强了何止百倍。海水深处有巨大的暗影在游弋,那是界壁中渗透出来的天道之力凝结而成的巨兽,每一头的威压都堪比化神期。
郗苓霜站在海岸边,看着那片灰色的海。界壁在海底最深处,从这里潜下去至少数百丈。她的道种在体内疯狂跳动,苍青巨兽在识海中睁开眼,巨兽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准备好了?”
郗苓霜深吸一口气。她将吞云剑从背后抽出,黑气裹住全身,纵身跃入灰色的海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