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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马（第1页）

晏鹤卿凑过来看了一眼那行字，眉头拧了起来。

“巫马？”他沉吟道，“这个姓氏很少见。我查了十年涿光古战场的资料，从没见过哪个上古修士姓巫马。”

郗苓霜没有说话，指腹沿着那行字的刻痕缓缓划过。字迹极细极浅，像是用指尖硬生生刻入石柱基座的，笔画间残留着一丝极淡的灵光。灵光的颜色与玄牝道种截然不同，是灰蓝色的，幽深而沉静，像深秋时节无风无浪的湖面。

她将一丝黑气探入刻痕。那丝灰蓝灵光猛然跳动了一下，随即一段残缺的影像涌入她的识海。模糊的画面中，一个看不清面容的男子站在石柱前，手中握着一枚断裂的玉简，正低头刻字。他的衣袍样式比上古修士的甲胄更为古老，袖口绣着层层叠叠的云纹。身后似乎还有什么人，可画面太碎，郗苓霜分辨不清。男子刻完最后一笔，将玉简掷入石柱基座的一个暗槽中，然后转身离去。画面到此中断。

暗槽。郗苓霜的目光落在基座上。她伸手摸索了片刻，果然在基座侧面摸到一道极细的缝隙。黑气灌入缝隙，将暗槽中的封印腐蚀殆尽。一块巴掌大的碎石弹开，露出里面的凹槽。凹槽中空荡荡的，只残留着一层灰蓝色的粉末，形状依稀是一枚玉简的轮廓。玉简被人取走了。或者说，被那个人自己取走了。

“没有东西了。”晏鹤卿也凑过来看了看，有些失望，“可能他刻完字又反悔，把玉简拿走了。”

郗苓霜摇头。她将指尖的灰蓝粉末凑到鼻尖嗅了嗅，粉末中除了残留的灵气，还有一种极淡极淡的特殊气息。那股气息她在别处闻到过。在幽墟秘境的入口处，在阆风剑宗的护山大阵启动时，在修士跨越界壁飞升的瞬间。那是界壁的气息。这道玉简曾经穿越过界壁，从另一个界域被带来此地。

“巫马这个人，”她站起身，将手中的粉末洒回凹槽，“不是蓬阙界的修士。他来自上界。”

晏鹤卿的折扇停在了半空。他慢慢收起折扇，神色变得认真起来：“上界修士来过涿光古战场？三千年前？”

“不止来过。”郗苓霜看着石柱基座上那行字，“他和玄牝道尊认识。玄牝道尊告诉了他什么，他觉得被骗了。所以他来涿光古战场，找到了道种当年留下的气息凝结之处，刻下这行字。可能是留给玄牝道尊看的，也可能是留给后来者看的。”

“留给你的。”晏鹤卿说。

郗苓霜沉默了一瞬。她想起巫马衍，想起那个在谶天阁中窥探天机的神秘人物。巫马。同姓。谶天阁。巫马衍曾说过“我窥尽天机，唯独看不透你”。如果巫马衍就是三千年前那个被玄牝道尊欺骗的人，他等待了三千年，在谶天阁中守着什么，看着她一步一步走到这里。他到底在等什么？

“我要去一趟谶天阁。”她说。

晏鹤卿挑了挑眉：“谶天阁在蓬阙界最西边，隔着大半个界域。你现在去，路上少说也要两三个月。”

“不急。先去一趟阆风剑宗。”

晏鹤卿愣了一下：“你要回阆风剑宗？你现在的修为才金丹中期，阆风剑宗宗主合体期，长老们最弱也是元婴。你回去就是送死。”

“我不进山门。”郗苓霜将吞云剑重新负在背后，往洼地外走去，“我去阆风剑宗辖地边缘。我记得小时候在宗门典籍中看过，阆风剑宗后山有一处禁地，叫‘剑墟’。据说是阆风剑宗初代祖师闭关悟道之地，里面封存着历代宗主的剑意传承。只有宗主和继任者才能进入。我小时候父亲带我去过一次，我在里面感知到过一种很特别的剑意，当时不明白那是什么，现在想起来——”

她停住脚步，回头看着晏鹤卿：“那道剑意和巫马刻在石柱上的灵光，颜色一模一样。灰蓝色。”

晏鹤卿的折扇在掌心猛地一敲：“你是说，阆风剑宗的初代祖师，也是上界来人？”

“我不知道。但剑墟里有答案。”郗苓霜继续往前走，声音平静，“郗玄枢一定以为我在千里之外逃亡。他不会想到我会杀个回马枪。剑墟的入口我知道在哪里，后山有一道暗门，我八岁那年贪玩误入过一次。郗玄枢没发现。”

两人走出涿光古战场时，天色已暗。灰雾在身后渐渐消散，晚风从西面吹来，裹着远处荒原上干冷的气息。郗苓霜站在战场边缘的高地上，往东望去。东方的天际线模糊而遥远，可她清楚地记得那个方向。悬霜峰在那边。剑墟在那边。她失去的一切，也在那边。

“你确定要去？”晏鹤卿站在她身侧，顺着她的目光望向东面，“你若在剑墟中被困，我没有把握能救你。”

郗苓霜收回目光，看了他一眼。少年的侧脸被暮光映得柔和，眼底却沉沉的，带着真实的担忧。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你跟着我，从青崖镇到涿光古战场，再到这里。你豢龙山庄的事不急吗？那头灵兽不是等着碎片救命吗？”

晏鹤卿笑了笑，折扇在掌心转了一圈：“碎片已经拿到了，裂缝的气息也断了。我传了信回山庄，庄中长老自会处理。至于我——我欠你一条命的人情还没还完。你一个人去阆风剑宗，我不放心。”

郗苓霜看了他片刻，没有赶他走。她转过身，继续往东走去。暮色中，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沿着荒原的边缘向东而行。走了约莫半个时辰，郗苓霜忽然开口。

“晏鹤卿。”

“嗯？”

“你查了十年涿光古战场，就为了一头灵兽？”

晏鹤卿沉默了几步，然后轻声说：“那头灵兽是我母亲留给我的。我七岁时她飞升上界，临走前把灵兽幼崽交给我，说等她回来。三百年了，灵兽老了，病了，她还没回来。”

郗苓霜没有再问。她加快脚步，走在暮色深处。身后传来晏鹤卿折扇轻摇的声音，和他惯常的浅笑。可她听得出那笑声底下藏着的东西。和她一样。都是等着要把失去的东西拿回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