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啥,弄脏了两个垃圾。"项野闷声说。陆南星放下戥子,走到洗手池边洗了手,拿出一张湿纸巾,慢慢走到项野跟前。他拉起项野那只沾满机油的大手,一根一根手指仔细地擦拭着。"刚才那是陆景的车吧?"陆南星语气平静,仿佛早就预料到了一切。"你看见了?"项野愣了一下。"听声音就知道了,他在国外的时候就喜欢炸街。"陆南星擦干净项野的虎口,抬眼看着他,"为了我,泼了两百万的车,项老板这买卖做得挺亏啊。"项野反手一把抓住陆南星的手腕,目光灼热。"不亏。老子有的是机油,他们敢来几次,老子泼几次。"陆南星看着他这副死命护短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随即凑过去,在项野那张满是凶气的脸上亲了一下。"行了,去把手好好洗洗。中午我做了你最爱吃的梅菜扣肉。"项野咧开嘴,刚想傻乐,却听见陆南星又幽幽地补了一句:"不过,因为你刚才动作太大扯到了腰。今天晚上的推拿,时间加倍。"项野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加倍?他回想起昨晚陆南星那些要命的手法,腿肚子不受控制地又打了个软。大夫说话得听中午十二点半,汽修厂里传出阵阵浓郁的饭菜香气。项野蹲在水池边,正拿着那块满是磨砂颗粒的强力洗手膏,没命地搓着手上的黑机油。他动作挺大,把水花溅得满地都是,嘴里还时不时嘟囔两句,显然还没从刚才泼法拉利那一桶废油的兴奋劲儿里缓过来。陆南星就站在他身后不远,手里拿着条干净的白毛巾,静静地看着这头大熊折腾。"洗干净点,梅菜扣肉要是沾了机油味儿,我可不吃。"陆南星慢悠悠地提醒了一句。项野动作一僵,赶紧又往手心里挤了一大坨洗手膏,一边搓一边回头,咧着嘴嘿嘿直乐:"放心吧,老子洗三遍!保准手比你那银针都干净。哎,南星,你说刚才那陆景回去,他妈得气成啥样?"陆南星走过去,极其自然地把手里的毛巾搭在项野宽阔的肩膀上。"他妈气成什么样我不知道,但我知道陆景那辆车,就算洗干净了,内饰里的机油味儿三个月也散不掉。你这招,比打他一顿还让他难受。"陆南星推了推眼镜,眼底闪过一丝只有项野能看懂的纵容。项野洗完手,胡乱在毛巾上蹭了两把,大手一捞,极其顺手地揽住了陆南星的肩膀,带着人往南星堂后院的小楼梯走。"那必须的!对付这种二世祖,就得用这种土办法。他不是嫌咱们老城区脏吗?老子就让他脏个透心凉!"项野语气里全是得意,那股子地头蛇的匪气在这个时候显得格外有安全感。回了二楼,餐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梅菜扣肉蒸得软糯红亮,肉片切得厚薄均匀,底下垫着的干菜吸饱了油脂,散发着诱人的酱香。旁边还摆着一盘清炒白菜和一碗热腾腾的鲫鱼豆腐汤。项野确实饿了,一坐下就风云残云地干了两大碗米饭。陆南星吃得少,半碗米饭配着几口素菜,剩下的时间都在给项野盛汤。"多喝点鱼汤,补脑子。省得下次陆家再来人,你除了泼油就没别的招了。"陆南星把汤碗推到项野面前,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项野接过汤,仰脖子灌了一大口,有些闷声地开口:"南星,我这人粗,不懂你们有钱人家那些弯弯绕。但我知道,他们这回没捞着好处,肯定还得来。下次要是陆家那个老头子亲自来,你打算咋办?"陆南星放下筷子,看着窗外老街上参差不齐的屋顶,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照不进阳光的深水。"不怎么办。医馆的房产证和我的户口本都在你那儿压着。我既然选了这条路,就没打算回头。"陆南星转过头,看向项野,声音柔和了一些,"倒是你,怕不怕以后麻烦不断?""老子怕个锤子!"项野把汤碗重重往桌上一顿,"老子现在是有家室的人了,手里拿着你的存折,后半辈子得对你负责。他们敢来,我就敢埋!"陆南星被他那句"家室"逗得轻笑出声,心里的那点沉重被这糙汉几句话就给冲散了。吃完午饭,项野原本想在二楼赖一会儿,结果被陆南星以"医馆下午药材分类"为由给轰了下去。项野一步三回头地回了汽修厂。下午三点,正是最犯困的时候。汽修厂里没什么大活儿,几个学徒在后面棚子里午睡,大飞正趴在办公桌上流哈喇子。项野一个人坐在风扇底下,手里拿着本旧的汽车电路图看,心里却一直不安生。陆南星家里的态度让他觉得这事儿没完。他见过那些有钱人使坏,赵明睿那是明面上的,陆南星他妈那是软刀子,谁知道后面还有啥阴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