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街绕了许久,她目光落在一栋雅致木楼之上,牌匾墨字清清楚楚写着听书阁。
她抬步踏上木质阶梯,一步步走到二楼雅座,寻了个靠窗僻静角落坐下。没等片刻,店小二快步走过来,弯着腰问话。
“这位小女郎,想吃点什么?咱们店里点心、凉茶全都有,还有瓜子花生盐水毛豆。”
苏灵汐指尖轻轻攥了攥包袱带子,声音淡淡的。
“劳烦上一盘点心,一壶凉茶,多谢。”
“好嘞,您稍等片刻!”店小二应声退下,厅堂中央的说书先生恰好敲响醒木,嘈杂的大堂瞬间安静大半。
先生摇着折扇,缓缓开口,说起各界旧事。
“世人都说天地分七大界,可老夫走南闯北几十年,能亲眼窥见、有迹可循的,唯有仙、魔、人三界。”
他慢条斯理分开讲,仙界楼宇浮空,仙人自持清高,条条规矩捆住一身自由;魔界终年黑雾笼罩,世人皆传魔类心性凶狠,天生背负污名。
话音一转,又提起脚下凡尘。
“但咱们人界,也绝非弱小。凡间藏着无数隐世修行之士,一座座仙山拔地而起,各类宗门林立,各有传承,潜心修行。”
他接连细数好几处闻名仙山,说了数个流传甚广的宗门名号,台下听众听得入神,时不时低声附和。
说书先生顿了顿,折扇一收,语气添了几分郑重。
“要说如今人界之中,道法最为中正、收徒最广的当属静云宗。”
大堂里的嘈杂声慢慢低了下去,所有人都抬眼听着。
“宗门立在深山云海间,百年老牌,底蕴极深。门中能人众多,年年都有弟子下山行走,帮凡人除邪避祸,解决各处的麻烦。”
“所以在咱们老百姓眼里,这是顶好、顶正派的大宗门。”他说到这里,语气轻轻一转,不褒不贬,只是如实道来。
“只不过大宗门有大宗门的固守章法,规矩刻板得很。世代传下来的念头,从来不肯变通,是非黑白,分得极其绝对。”
窗边的苏灵汐静静听着,杯沿的凉意浸到指腹,她垂着眼,安静得像一帧不动的影子。
大堂里立刻有人接了话头,是个穿粗布短衫的汉子,听得一脸认同,嗓门亮堂堂的。
“那这不正好?!”
众人视线都被他引了过去,他乐呵呵地接着说道:“做人做事最忌模棱两可,仙门更是如此。是非黑白分得清清楚楚,不偏私、不徇情,世间本就该让这样的大宗门来主持公道啊!”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附和声,三三两两的议论声叠在一起,满是认同。
“是啊,总比那些藏私心、耍手段的仙门要强太多了。”
“静云宗规矩端正,认准的道理从不会改,这才是真正的正道宗门。”说书先生闻言只是淡淡笑了笑,没再多辩解,也没接话辩驳,只轻轻摇了摇手里的折扇,任由堂下众人纷纷夸赞。
世间世人,大多只看得见浮在表面的清正体面。没人深究,这份绝不变通的黑白对错,到底是公道,还是不近人情的偏执。
窗边的苏灵汐听着满堂清一色的赞誉,心里却莫名空落落的。她经历过的那些事、身上带着的秘密,从来就不属于世人定义里干净纯粹的“正道”。
正失神间,心口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闷痛。
那股藏在经脉里的祟气又开始翻涌,隐隐作疼,比前些日子更重了些,她暗自攥紧衣袖,压住那阵不适感。
这段日子祟气日渐躁动,再不找法子压制医治,往后只会更难收场。
眼下天色渐晚,一路奔波身心俱疲,不如就在这里暂且歇上一晚。她抬眼抬手,唤了一声楼下忙活的店小二。
“店家,开间客房。”
小二立马快步跑上楼,笑得殷勤:“好嘞客官,这边请,我带您前边登记入住。”
苏灵汐起身,跟着他缓步往前走,安静站在一旁等候手续,就在这时,一道温和的嗓音忽然从身侧响起,低低的,带着几分看透人心的温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