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馆的木门一早便敞开着,檐角的铜铃被穿堂风撞得叮当响。
自从入了秋以来,寻药的人比往日多不少,满屋子都漫着草药清苦温和的香气。
苏清鸢守着柜台分拣药材,指尖翻拣甘草与茯苓,动作熟稔。灵汐就守在内侧熬药的炉边,一身利落模样。
刚行过及笄礼,旁人原以为她会日日盘起规整发髻,可她反倒偏爱松快的样式。
两侧挽起小小的丸子发团,余下发丝编成细细两条麻花辫垂在肩前,耳际别着苏清鸢亲手挑的白玉兰花头饰,细碎的珍珠流苏随她低头抬手的动作,轻轻晃出柔光。
身上一身拼色黄裙格外亮眼,深浅几层鹅黄布料缝成层层叠叠的裙摆,走动时轻飘飘荡开,柔婉飘逸。长袖剪裁得体,袖口收束成小巧的花瓣样式,利落不拖沓。外头简单系了块素白布围裙,束住宽大裙摆,干活干净省事。
烟火药气裹着一身柔和黄衣,半点不显笨拙,反倒衬得她鲜活灵动,少女气十足。
明明是沾着药草烟火的打扮,衬着她眉眼鲜活,半点不显沉闷,反倒透着少年人独有的清爽活泼。
炉上药罐咕嘟冒着热气,灵汐一手扶着罐沿,一手拿木勺慢慢搅动汤药,听见柜台那边苏清鸢唤她,当即抬眼,辫梢珍珠流苏跟着晃了晃。
“娘亲,怎么了?”
“方才那位摔伤的樵夫,外伤溃烂得重,需要一味蜜渍凝膏外敷。”苏清鸢翻了翻药柜底层,空空如也,“咱们库房存的膏材昨日用完了,柜里也没有原料。得去城西集市采买百花蜜、白蜡还有晒干的金盏花,回来我亲手熬制。”
她说着,从腰间布囊摸出一小块银锭,塞进灵汐掌心。银子温凉,压在手心沉甸甸的。
“这点银两足够置办全部原料,路上仔细收好,别丢了。”苏清鸢抬手,替她理了理垂落的麻花辫,“城西集市人多,别走偏僻小巷,买完东西早些回来,馆里还要有人看顾。”
灵汐攥紧银锭,弯起眼笑,耳侧的珍珠晃出细碎光。
“放心娘亲,我认得路,很快就回来。”
她抬手解下身上素白围裙,叠整齐放在柜台角落。深浅黄叠层裙摆轻轻一摆,花瓣收束的长袖随动作扬起,模样鲜活又轻快。
灵汐捏好银锭揣进腰间布袋,脚步轻快往城西集市走。
一路低头小声重复娘亲交代的物件,生怕漏了一样。“百花蜜,白蜡,干金盏花……百花蜜,白蜡,干金盏花。”
街边树影晃来晃去,她只顾着默记采买清单,步子走得不急不缓。
道旁石阶上坐着个云游道士,身着的灰布道袍洗得发白,见她走近,当即抬手拦了半步。
“这位姑娘,请留步。”
灵汐脚步顿住,抬眼淡淡扫了对方一眼,心里只想快点采买药材,没什么闲聊的心思。
“道长有何事?”
道士眯眼打量她片刻,缓缓开口:“贫道观你神色,近日心中可是压着不少烦心事?”
灵汐轻轻摇了摇头,指尖下意识攥紧腰间布包。
“并无烦心事,我还要赶去集市采买东西,先行一步了。”
她说完便打算绕开道士继续往前走,谁料对方又开口,声音慢悠悠飘过来。
“姑娘别急着走,贫道再问一句,你夜夜入睡,是不是总被噩梦缠身?梦里乱象丛生,醒过来心口发闷,整夜不得安眠?”
这话直直戳中心事,灵汐脚步猛地钉在原地,睫毛狠狠颤了两下。
这些夜里反复纠缠的噩梦,她从未同旁人细说半分,连苏清鸢都只含糊提过几句,一个陌生道士竟一眼看了出来。
她强压下心底翻涌的诧异,故作平静地扯了扯唇角。
“夜里做噩梦的人本就数不胜数,不过是道长碰巧说中而已,算不得什么。”
道士缓缓捋了捋胡须,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姑娘,贫道观你骨相,本是大福大贵的命格。可你周身萦绕一层散不去的阴晦气,福祸掺半,并非全然顺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