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度小说网

故地（第1页）

林夜睁开眼的时候，看到的是藏经阁窗外那棵万年青松的枝丫。

晨光从枝叶缝隙间筛落，在青石地板上投下碎金般的光斑。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檀香味，混着古旧书卷特有的墨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青阳宗山巅特有的清寒。

他躺在藏经阁二楼靠窗的蒲团上，身上盖着一件白色的外袍——那是谢云洲的衣裳，衣料上还残留着清风仙诀特有的淡雅气息。

林夜盯着头顶的木质房梁看了很久，久到一只灰羽的小鸟从窗外飞进来，落在梁上歪头打量他，又扑棱棱地飞走。

他坐起来，外袍从肩头滑落到膝上。窗外，青阳宗七十二峰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远处传来弟子们早课的钟声，悠远绵长，一声接一声地在山谷间回荡。

仙域。青阳宗。他们回来了。

穿越回来的过程比穿越过去时更加突然。三天前，沈墨——沈渊的师父、仙域最后一位神符师——在振华市的出租屋里布下了一座逆向传送阵。阵法启动的瞬间，林夜只来得及看到沈渊那张冷峻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了不舍的神情，然后就陷入了熟悉的时空洪流。再睁眼时，人已经在青阳宗的山门外了。

两个世界的切换快得像翻了一页书。

“醒了？”

林夜转过头。谢云洲从楼梯口走上来，手里端着两杯热茶。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内门弟子常服，墨发用一根青玉簪随意束起，整个人和藏经阁的古朴背景融为一体，像一幅画里走出来的人。

“你什么时候醒的？”林夜接过茶杯，热度透过杯壁传到指尖，驱散了仙域清晨的凉意。

“比你早一个时辰。”谢云洲在他对面的蒲团上坐下，姿态从容，“去见了一趟宗主，汇报了穿越期间的经历——当然，省略了归墟和沈渊的部分。”

林夜喝了口茶。是青阳宗特有的云雾灵茶，入口清冽，回味甘甜，和振华高中门口那家奶茶店卖的珍珠奶茶是完全不同的东西。他在心里默默对比了一下，居然觉得珍珠奶茶更好喝。

“宗主怎么说？”

“他说我们触发上古阵法失踪的事在宗内引起了不小的震动，长老们分成了两派，一派主张派搜救队去寻找我们，另一派认为我们已遭不测，应该立刻选出新的内门首席。”谢云洲语气平淡，像在复述一段与自己无关的公文，“我们回来得正是时候。”

林夜嗤笑了一声。他当然知道主张“选出新首席”的长老是谁——无非就是那几个一直看他们不顺眼的老家伙。他和谢云洲穿越之前，那些人就躲在暗处散布谣言，说双璧功高盖主、意图夺取镇宗之宝。如今他们失踪数月，这些人怕是以为他们死在外面了。

“那群老东西，等会再找他们算账。”林夜把茶杯往旁边一搁，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筋骨。灵力充沛的感觉重新回到体内，四肢百骸都泛着一股温热的舒畅感，和聚灵符那种勉强维持的微弱灵力完全不同，“现在先去演武场练两招，在那个世界憋了这么久，骨头都快生锈了。”

谢云洲没有反对。他放下茶杯，起身时顺手拿起林夜搭在蒲团边的外袍，递了过去。

“穿上。山里凉。”

林夜接过外袍披上。衣袍上还带着谢云洲的体温和气息，他低头系带子的时候，发现这件外袍的袖口有一处细密的针脚——那是他在振华高中时不小心被篮球场边的铁丝网划破的，当时只是随口说了句“回头补补”，没想到谢云洲真的补了。

“你缝的？”林夜扯着袖口问。

“这个世界没有裁缝铺。”谢云洲已经率先走向楼梯，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林夜站在原地，低头看着那一排细密匀称的针脚，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谢云洲的手一向很巧，在仙域能画最精密的阵法，在异世能缝最整齐的针脚。这个人好像无论到了哪里，都能把一切安排得妥妥帖帖。

“磨蹭什么？”

“来了来了！”

林夜把袖口放下，三步并作两步追了上去。

青阳宗的演武场位于主峰半山腰，是一块被削平了山顶的巨石平台，边缘种着一圈万年铁松，树冠如盖，将场地半拢在苍翠的荫蔽之中。平台中央立着一块巨大的测灵石，正是他们入门考核时用过的那块。石面上还隐约能看见当年两人留下的灵力痕迹——九百九十九和一千，两道金色的数字虽然已经淡了，但依然比其他弟子留下的痕迹要耀眼得多。

林夜踏上这块场地的时候，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他想起穿越前他们和魔罗的那一战，想起离开仙域时青阳宗山门外送行的弟子们，想起在振华高中篮球馆里那些为胜利呐喊的陌生面孔。两个世界的时间流速似乎不一样，他们在现代待了几个月，仙域才过去了不到半年。但站在这里，他忽然觉得那些记忆同时涌了上来，层层叠叠地堆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更真切。

“在想什么？”谢云洲走到测灵石旁边，指尖轻轻拂过石面上那道“一千”的痕迹。

“在想我们到底算哪里的人。”林夜走到他身边，伸手按在那道“九百九十九”上，“振华高中高二三班的林夜，还是青阳宗烈焰剑诀传人林夜？”

谢云洲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晨光穿过铁松的枝叶，在他脸上落下细碎的光影。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觉得呢？”

林夜想了想，咧嘴一笑：“都是。两个世界的林夜都是我，两个世界的谢云洲也都是你。只不过是多了几段经历，本质上还是那个人。”

谢云洲收回手，唇角浮现一个很轻的弧度。他没有说话，但那短暂上扬的弧度本身就是最好的回答。

“来都来了，打一场？”林夜拔出腰间的烈焰剑，剑身出鞘的瞬间，火焰纹路在晨光中流淌，发出低沉的嗡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