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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面（第1页）

那个和尚就是唐僧。

后来我才知道他不叫唐僧，叫玄奘，法号三藏，是大唐皇帝御弟。但这些头衔对我来说没什么意义。我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这人好白。

不是那种龙的鳞片反射的白，是那种没晒过太阳、没干过体力活、从小在庙里长大的白。他骑着一匹白马，穿着袈裟，从崖边探头来往下看的时候，整个人白得发亮，像一块会走路的豆腐。

我脑子里闪过一点不对劲的感觉：这人不是翻山越岭、风餐露宿吗，怎么皮肤还那么好，一点看不出来受过苦的样子？

所以受苦受难的都是基层，比如未来的我。

他身边还站着一个人。那人的样子很怪——光头，但不是和尚那种光头，是那种“我本来有头发但出了点事”的光头。脸很瘦，颧骨很高，眼睛里有一种我说不上来的东西。后来我知道了，那是混合了“见过太多事之后的疲惫”和“不得不妥协的无奈”。

那是观音安排给他的第一个徒弟，孙悟空。

但你别急，这时候我还不认识他。这时候我只认识涧底的水和头顶的天。

唐僧探头往下看了一眼，大概是好奇这涧底有什么。他看了就看了，没什么——但他的马也跟着探头往下看了一眼。

马的视力明显比人好太多，那匹白马看到我了。

马看到龙，什么反应？惊了。

它猛地往后一缩，前蹄一软，直接把唐僧从马背上颠了下去。唐僧摔在地上，哎哟了一声。孙悟空——这时候我还不知道他叫孙悟空——一把把他扶起来。

然后那匹马本能地想跑，看起来就像疯了。

它挣脱缰绳，沿着涧边跑了几步，蹄子在石头上打滑，最后不知道是脚滑还是吓的，一头栽进了涧里。

溅起的水花打在我脸上。

我看着那匹马在涧水里扑腾，脖子上的鬃毛全湿了，四条腿乱蹬。马其实会游泳，但是它太害怕了，极度恐惧的时候连本能都忘记了——它开始拼命挣扎，这是溺水的最后阶段了。

然后我做了我龙生中最离谱的一个决定。

我把它吃了。

不是故意的。好吧，也不完全不是故意的。你听我解释。

我在鹰愁涧待了那么久，吃的是生鱼生虾，嘴里早就淡出鸟来了。突然一匹马掉到我面前——热乎的，肥的，还带着草料的清香——你觉得一条饿了不知道多久的龙能忍住？

我承认，我的自制力在那个瞬间归零了。

我一口就把那匹马吞了。

吞完之后我才意识到——完了，这是取经人的马。观音跟我说的原话是“给取经人做个脚力”。脚力的意思就是坐骑。我把人家的坐骑吃了。

观音不愧是西方佛祖座下的业务骨干，每一环都被她算准了，故事完全按照她的剧本在走。

唐僧在上面喊：“我的马！我的马掉下去了！“

孙悟空在边上站着，抱着胳膊，一脸“我就看着你们表演”的表情。

我在涧底，嘴里还嚼着马缰绳的皮条，心想：这事儿虽然是我自愿的，但好像不太好收场。

然后孙悟空跳下来了。

他是从崖上跳下来的。轻飘飘的，像一片叶子，但速度极快。他落在我面前，蹲下来，歪着头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