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象合窍!师弟竟是三象合窍?藏得够深啊,哈哈。”
谢云昭脱口嚷了出来,登时打断了胡四海的叙说。
此时已是夜半,谢府西厢房里烛火摇曳,昏黄的光漫过四壁。胡四海倚在床头,身上搭了件薄衾,正气色微白地慢慢说着巷中交手的经过。
坐在窗边圈椅上的曾守愚抬眼扫了谢云昭一眼。谢云昭脖子一缩,赶紧捂住嘴,后半截笑生生憋了回去,屋中瞬间静了下来。杜平站在旁侧,一脸诧异又不敢插嘴;贾秉义立在烛火边,目光落在胡四海身上,眉头微蹙,显然也颇感意外。
曾守愚这才转回目光,落在胡四海脸上,语气稍有疑惑:“他还说了‘师父筹谋了大半辈子,机缘倒自己撞上门来了’,也是他的原话?”
胡四海微微点头。
他指尖不自觉攥了攥身下的被褥,丹田深处五色灵气轮转的暖意一闪而过。那黑袍人只凭他出手的几门术法,便断定他是水木火三象合窍,并没窥见更深的根底。他心念微动,终究还是按了下去,没将自己五行具象的事说出来。
曾守愚指尖轻叩了下圈椅扶手,缓缓开口:“凭你方才说的交手经过,此人能凝寒气化刃、隔空封符,身法快而不浮,应是三关境初期,再差也是启窍境圆满的火候。”他抬眼看向胡四海,目光里没什么情绪,“你以五窍境的底子,能保住自身,撑到我赶来,已是大幸。”
“先好好静养,切莫强行运功。”说罢他目光微扫,示意几人,“都出去吧,让他静歇。”
谢云昭冲胡四海悄悄比了个宽心的手势,抿着嘴跟在贾秉义身后往外走,杜平也轻手轻脚地跟上。待三人出门,曾守愚掩上房门,转身目光落在胡四海脸上,声线压得低沉:“这几日……”
胡四海静静听完,心中一凛,垂首低声应了句“弟子明白”。
曾守愚点了点头,袖摆一拂便出门而去。屋中只剩胡四海倚在床头,丹田内灵气缓缓流转,耳畔却还隐隐回响着那邪修沉沉的笑声。
过了六七日,城中倒也风平浪静,并无异状。胡四海便一直在西厢房静养,只驭五行灵气徐徐温养窍脉,分毫不敢逞强。
这日午后,院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韦珩只身前来,手中捧着个描金黑漆小盒,进了屋便拱手笑道:“四海兄弟,伤势可好些了?”
胡四海倚在床头,微微拱手回了礼。韦珩接着道:“父亲在前厅与曾仙长商议案情,我顺路过来。说来,迟至今日才来探望,心中实在愧疚。”
他将小盒递上前去,打开来,里面垫着明黄锦缎,托着一枚圆润莹泽的紫黑色药丸:“这是太医院御制的紫宸养元丹,虽比不上仙门丹药玄妙,却也是世俗间绝好的补药,最能补益气力、培本固元。兄弟前番耗损过甚,不妨服下调理。”
胡四海道了声谢,接过丹药。指尖触到药身,只觉一丝极淡的凉意透进来。他心头微动,那日曾守愚掩门叮嘱的话语登时闪过脑海——“这几日你只管静养,凡事多留个心眼。对方相中你的三象合窍,未必会就此收手。无论谁来,无论做什么,你心里有数便好”。他面上不动声色,略一颔首,便将丹药送入口中,仰头似咽了下去。
不过数息,胡四海便扶着额头,身子晃了晃,软软倒在床上,没了声息。
“四海兄弟?”韦珩轻声唤了一句,上前半步,见他双目紧闭、眉头微蹙,便又稍提了些声音,“四海兄弟可还清醒?”
榻上之人毫无动静。
韦珩静静看了他片刻,脸上的谦和笑意一点点淡了下去。他缓缓收回手,探入怀中,再拿出时,掌心已多了一枚铜铃。那铃铛通体玄暗,遍体刻着细碎的奇异纹路,□□中空,竟无铃芯,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古朴诡异。
就在他指尖将动、欲要摇铃的刹那——
“哐当”一声,房门猛地被人从外破开。
曾守愚当先一步跨入,袖底剑气隐现,目光如寒剑般钉在韦珩身上。谢云昭等人紧随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