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底的杜平看得眼睛都直了,忍不住低声叹道:“乖乖,胡师弟这身手,竟是比山里的野猴还利索。”
翻上崖顶的刹那,山风迎面扑来,视野豁然一开——入目便是一片开阔坪地,草色连天,溪水蜿蜒,北面远处那片密林墨色沉郁,正是此行去处。
他解下肩头的粗麻绳,将一端牢牢系在崖边粗壮的老藤根上,另一端直直抛下崖去。
“谢师兄——”他朝下喊道,“系稳了再上,莫急。”
谢云昭借着绳索稳稳攀至崖顶,掸去袍角沾带的草屑尘粒。二人不做停留,转身便往北面那片密林而去。
越往北走,地势越缓,草色也越深。密林在眼前一寸寸高大起来——树影连成了片,浓得化不开的绿荫迎面罩下来。
二人相视一眼,一脚踏进林子,刹那,日光忽然就熄了。
头顶枝叶层层叠叠,只有零星的碎光从叶隙间漏下,在积了厚厚落叶的地上拓出一个个细小的光斑。林地里草木丛生,蕨类、藤蔓、不知名的矮灌簇拥而生,脚下落叶踩上去窸窣作响,软得不知积了多少年。
胡四海放慢了步子。
这林子与他从前进过的山林不同。叠翠峰的林子是活泛的——有鸟叫,有虫鸣,风一过,满山都是响动。这一片却是静的,静得发沉。听不见鸟鸣,只有极远处的溪声若有若无地渗进来;头顶偶有几声风过枝叶的沙沙,又倏地没了,像有什么东西在暗处屏着息。
空气中漫着一股草木沤烂的潮气,混着不知名野花淡得发苦的香气,还有一味说不上来的气息——像铁锈,又像陈年的药渣,沉甸甸地压在鼻端,挥之不去。
“这林子……有些不对。”胡四海压低声音,抬手握住腰上的刀柄。
谢云昭也收起了笑意,环顾四周,点了点头:“小心些走。凝息草喜阴,应当在林子稍深处。”
二人打起精神,一前一后,拨开纠缠的藤蔓,往林子深处缓缓行去。
约莫又行小半个时辰,胡四海忽然脚步一滞,抬手按住了谢云昭。
谢云昭一怔,随即屏住了呼吸。
周遭静得发闷,空气里也飘来了一丝异样的气味——淡淡的腥膻,混着野兽皮毛的臊气。
胡四海压低身形缓缓抽刀,贴着树干缓缓往前挪了数步,用刀尖轻轻挑开眼前一丛密叶。
叶缝里,现出一片两丈见方的林间空地。空地中央,几道灰褐身影,竖着尖耳,拖着粗尾,正围着空地中心慢慢打转。是豺,一共四只,个头比叠翠峰的山豺大出两圈,毛色深灰发铁,脊背上一道鬃毛硬得像一排短刺,走动时悄无声息,只有绿幽幽的眼珠在昏暗中亮得反常。
胡四海目光越过豺群,落在空地一侧。
那里生着一丛丛狭叶矮草,叶片贴着地面铺开,泛着一层极淡的幽碧微光,像在暗里铺了片碎玉。
胡四海贴着树干,气声压得极低:“这是山豺?怎生得这般壮硕?”
谢云昭目光扫过豺群脊背上硬挺如刺的鬃毛,同样压着嗓子:“常年浸食灵气,早已不是凡兽,凶性也大得多。”他视线旋即落向空地中央那片幽碧,眼底微亮,又低声补了句,“那便是凝息草。没的绕,要采,就得先打发了它们。”
话音几乎同时落地,领头那只铁脊豺耳朵倏地竖起,绿眼直直锁向二人藏身的树后,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呜咽。
下一刻,其余三只猛地散开,分左右两翼贴地潜行,灰褐身影借着树影掩护,呈扇形缓缓包抄过来。四双绿幽幽的眼睛,在昏暗中越逼越近。
“来了!”胡四海反手执刀,丢下药篓,身形一旋便和谢云昭背脊相抵,“靠紧,别给它们钻空档。”
谢云昭双手结印,沉声应了句:“好!”
包围圈缩到丈许远时,最左侧那只铁脊豺率先发难。它后爪一蹬地,身影如灰弹般弹射过来,张口就咬向胡四海脖颈。胡四海沉肩侧身,长刀顺势斜劈而下,正砍在那豺的脊背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