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平应声,从酒坛里舀了满满一碗递过来。胡四海接过道谢,抿了一口——并非市井俗酿,入口绵和,想来是他那当宰相的舅舅送来的。
“师弟怎么称呼?哪里人?”
“胡四海,晋国苍澜山人氏。”
“晋国?”谢云昭眸色一亮,“知道!临海的小国,海产极好。我家商队去过,带回来的干贝海参,我爹当宝贝似的收着。”
胡四海淡淡笑了笑。
“对了,你入门多久了?”
“半月有余。”
“难怪此前没见过。”谢云昭点点头。
“谢师兄是从秦国来的?”胡四海问。
“嗯。”谢云昭语气平淡,“我这算近的,听说还有雁凉国来的师兄,光海路就漂了两个多月。”
他长到十八岁,统共只知道两个国:自己所在的晋国,和相邻的梁国。从前他以为八百里的海路,已经是世上最远的路程,渡得过来,便算见过世面。可入了素玄道这些日子,结识的师兄弟一个比一个来的路远,他才渐渐咂摸出滋味——原来这天地之大,远非他从前想象。
谢云昭放下空碗,望着胡四海,神色认真了几分:“胡师弟,你可知澄源坪?”
一旁杜平也跟着抬眼,目光落在他身上。
“听师兄们提过,漱石潭的瀑布便是从坪上泻下来的。”
“正是。”谢云昭颔首,“澄源坪北麓藏着一片密林。林内生有一味灵草,名唤凝息草,乃是炼制启灵丹的主药。助人凝气感灵、冲开窍脉,我们这些低阶弟子人人用得着,却是有价无市,再多银子也难寻。”
胡四海心头微微一跳。
他自己打坐半月有余,引气入丹田还遥遥无期,这启灵丹若真有此效……
转念一想,胡四海迟疑道:“只是纵然有药草,炼丹之法我等也未曾修习,听闻要入三关境,宗门才会传授。”
“嗨,这有何难。”谢云昭摆了摆手,“我认得一位秦国同乡的师兄,去年刚破入三关境,素来相熟。听闻这启灵丹炼法不算繁难,到时候求他代为炼一炉便是。”
他顿了顿,又道:“只是这悬崖寻常人上不去。我和杜平专程去探过,寻到一条路径——西北崖那面岩壁,缠满了老藤,恰好可以攀援。攀岩走壁得要手脚轻捷之人,我瞧师弟方才背一篓药来时气都不喘,想来是山里长大的?”
“猎户出身,采药攀岩,本就是看家本事。”
“那便巧了。”谢云昭一掌拍在膝头,“等选个晴好天,你我同去,摘它满满一篓。等丹炼成了,头一炉分你一半——你刚入门,正是用得上的时候。”
胡四海喉头动了动,没立刻应声。
谢云昭倒也不催,重新端起酒碗抿了一口:“不急,你慢慢思量,想好了便来找我。”
杜平在一旁搓着手插口:“云昭,那我呢?”
“你?”谢云昭上下扫了他一眼,失笑道,“你就在崖根底下接应吧,省得爬到半截——腿软。”
杜平嘿嘿一笑,也不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