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清枝直起腰,将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从他身边调转马头离开。
孙筝策马经过她身边,看了她一眼,然后抬头向江筠意抬手做了个手势。江筠意会意,悄然将位置往中路收了半步。
比赛进入最后的拉锯,双方失误都开始变多。陈长洲传球两次偏出路线,苏驰的爆发力也如王崇之所料开始下滑,两次突破都被郑琢堵了回去,气得直敲鞍桥。
就在这一刻,陆清枝从自己的中军位置悄然往左侧移动了一小段距离。但她在移动之后,视线有意无意地扫过了王崇之。
王崇之的眉心动了一下,下意识地,他的马头往左偏了两步。
就在同一瞬间,苏驰在右侧接到了江筠意突如其来的直传球,恰好穿过王崇之原本应该防守、却因为那两步偏移而暴露出来的区域。她迎球挥杖,用尽最后一分气力,将球扫向球门远角。马球在空中旋转着,重重撞进球门边网。
"进球!女子队得第二筹!"
左月从场边直冲过来,一把抱住刚下马的江筠意,她被左月抱着,面上露出了笑容。
陆清枝一个人勒马停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双臂因脱力而微微发抖,汗水沿着下颌一滴一滴落下来,砸在红鬃马深色的鬃毛上,然后缓缓地笑了。她翻身下马,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被赶来的江筠意一把扶住。左月也跟着跑过来,手忙脚乱地递上一盏温茶,嘴里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陆清枝一个字都没听清,只是借着她们两人的力站稳了。
孙筝和苏驰在场中央抱作一团,随后孙筝松开苏驰的肩膀,带着得胜后的利落劲翻身上马,她方才下马时扔在一旁的马鞭也来不及拾,只随手从苏驰手里抽出她的月杖,在马臀上轻轻一点,马撒开蹄子往对面跑去。
王崇之让仆从取来那根用靛青细葛布裹好的月杖。仆从一路小跑捧了过来,双手托得端端正正。孙筝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王崇之,像是刚从校场上打了胜仗回来的将军,"王六郎,承让了。"
王崇之抬起头看着她,脸上是认了账的坦然。他伸手从仆从手里接过那根被葛布裹好的月杖,双手横托,举到孙筝面前,"孙三娘子好手段,输得心服。请收下。"
孙筝俯身接过,将杖子横在马鞍前,拿手指拨了一下杖头露在外面的那截藤箍,笑着说:"王六郎果然宝贝这根杖子,连裹杖的布都这般讲究。如果这样宝贝,下回可别再拿它做赌注了。我赢这一回是侥幸,下一回保不齐就落到旁人手里了。"
王崇之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孙三娘子说的是。赌服输,没什么好说的。"
孙筝没再说什么,将月杖往鞍前稳稳一搁,调转马头就往回走。她一手握着缰绳,一手按在裹杖的葛布上,刚才在王崇之面前说的是得意话,但此刻脸上的笑意已经收了几分。
她催马到了女子队帷帐前,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迎上来的马僮。帷帐里,苏驰正坐在马扎上拿湿帕子擦脖子,左月站在帐门口,看见孙筝手里那个长条布包,眼睛顿时亮了。
"阿筝!你真去拿来了?"左月几步迎上来,伸手就要去碰那根杖子,"我就说王六郎输了球还能想赖账不成……"
"江小娘子呢?"孙筝扫了一眼在场的人,巧妙地将月杖往身后挪了半寸,避开左月的手,拿下巴往帷帐里努了努,"她在里头整理,你去帮忙吧。"
左月狐疑的看看孙筝的表情,又看看她手里的东西,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她撇了撇嘴,转身便进了帷帐。
孙筝独自走到帷帐侧边,陆清枝正背靠着帷帐的立柱,闭着眼养神。她被左月和江筠意扶回来后便一直在这里,连骑装都还没换,额角的汗已经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