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九履一,左三右七,二四为肩,六八为足,五居中央……”他闭着眼轻声念道,声音平静而笃定。
镜中,玄鉴真人微微眯起了眼睛。
林衍睁开眼,看了看面前最后画的那张九宫格,忽然注意到一个此前忽略的细节。
他拿起笔,在九宫格上画了几条线,从一到九,从二到八,从三到七,从四到六,每一组对宫的数字都是“合十”的:
一加九等于十,二加八等于十,三加七等于十,四加六等于十。
中宫五与自身合十。
“对宫合十……”
他喃喃道,
“河图讲生成,洛书讲对待。每一组对宫都是十,十是河图的成数之极。这两幅图……是通着的。”
玄鉴真人没有说话,但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
林衍站起身来,走到窗前。
夜风从半开的窗缝中钻入,吹动桌上的稿纸。
他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脑海中河图的圆形旋涡和洛书的方形矩阵交替浮现。
远处校园里的路灯在薄雾中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像极了河图中那些由中心向外扩散的白点。
河图,五十居中,一六,二七,三八,四九四面环绕,如旋涡般由中心向外旋转铺展。那是圆的。
洛书,九宫方正,一九,二八,三七,四六遥遥相对,如棋盘般经纬分明。那是方的。
圆者流转不息,方者静定不移。一圆一方之间,仿佛藏着天地间最根本的两种力,造化与秩序,生成与运行,时间与空间。
一个念头像闪电般劈开他的思绪。
他猛地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向镜中的玄鉴真人:
“河图是圆的,洛书是方的,”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天圆地方?”
镜中空间骤然安静了一瞬。
玄鉴真人看着林衍,那双阅尽四代文明兴亡的老眼中,慢慢浮现出一丝真切的笑意,一种发自内心的,如同匠人看到璞玉终于透出光泽般的欣慰。
“你终于开始问对的问题了。”
夜风穿堂而过,稿纸翻动,满桌的九宫格在灯光下簌簌作响。
林衍站在窗前,胸口剧烈起伏。
他隐约感觉到,“天圆地方”这四个字背后,藏着一个远比字面意思深得多的道理,但那道理究竟是什么,此刻的他还说不清楚。
林衍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
他沉默了片刻,把这些道理与先前所学一一印证。
玄鉴真人没有立刻揭晓答案。他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林衍一眼,身影渐渐淡入镜面:
“圆为何意?方为何意?天圆地方,说的不是天是圆形,地是方形,那是俗人的误解。你且带着这个问题,睡吧。”
镜面的光芒缓缓收敛,映出林衍自己的脸,一张年轻的,因连日苦读而略显消瘦的脸,但那双眼睛里燃着的光,比初识玄鉴时亮了何止十倍。
林衍在书桌前坐了很久,最终在笔记本上一笔一画地写下两行字:
“河图为体,洛书为用。”
“河图圆以象天,洛书方以法地。”
写完,他合上笔记本,熄灭台灯。
窗外风声渐紧,月色却越发明亮,透过窗棂在桌上投下一方清辉,恰好照着那本合上的笔记本。
黑暗中,他闭着眼睛,九宫格依然清晰地浮现在意识深处,九数各居其位,纵横十五,纹丝不乱。
而那个“天圆地方”的疑问,像一颗种子,悄无声息地埋进了他的心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