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烬沅的意识继续沉在血脉深处。
六界备战的画面刚刚淡去,新的景象又涌了上来——这一次,她“看到”的不是刀兵,而是战前的闷意。
没有震天战鼓,没有明刀明枪。却似暴雨将至前的沉郁天幕,乌云压得极低,风都凝在半空,连呼吸都带着滞涩的紧绷。
六界初定不过百年。先前的小摩擦、暗口角,尽数化作这化不开的压抑。各界皆心有惶惶,却无人敢先挑明那层窗纸。
赵烬沅“看着”这片压抑的天地。她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最后宁静。
画面一转,她“看到”了人间。
正是暮春时节。江南水乡秧苗初插,北方原野耕牛缓步,市井间酒旗飘摇,村落里炊烟袅袅——皆是寻常烟火光景。
忽然间,澄澈苍穹失了颜色。
白日里竟泛起沉沉暗紫霞光,从九天之巅漫延开来,笼住整片大地。日光被遮得严严实实,天地间一片昏沉。紧接着,天际传来阵阵闷雷,轰隆隆滚过,却无半滴雨落下。雷声沉闷厚重,震得屋瓦轻颤,枝头飞鸟惊得四散逃窜。
赵烬沅“看着”凡人们的反应。
田间耕作的农夫丢了农具,仰头望着变色的天空,满脸惶恐,腿一软便跪伏在地,连连叩首。市井里的商贩慌忙收了摊子,百姓们挤在街巷,面色惨白。白发老翁拄着拐杖,颤巍巍对着天空作揖:
“老天爷息怒啊!定是我等凡人行事有差,惹得上天不满,要降责罚了!”
妇人抱着受惊啼哭的孩童,死死捂住孩子的嘴,眼泪止不住地落:“求天神保佑,求天神息怒,别降灾啊……”
赵烬沅“看着”那些跪伏在地上的凡人。
他们没有力量,没有罪。他们跪错了神。
但她没有情丝,不会心疼。她只是“记住”了——将来,这些人的苦难,需要有人来终结。
画面升入天界。
九天之上,早已没了往日的奢靡闲适。赵烬沅“看到”天父玄宸端坐凌霄宝殿,面色沉冷,指尖轻轻敲击着御座扶手,心中战意与焦躁交织。天兵天将全副武装,列阵于云海之上,铠甲寒光暗藏,个个屏息凝神。
殿上文武仙官分列两侧,垂首而立,各怀心思——有的满心狂热盼着立功,有的忧心忡忡怕战火毁了安稳,还有的冷眼旁观。
赵烬沅“看着”那个端坐于最高处的人。天父玄宸,自诩为龙,血脉不纯。他把持着不属于他的权力,还想要更多。
她记住了。
画面沉入九幽深渊。
魔气翻涌得比往日更甚。暗紫色的魔火在深渊边缘明明灭灭,与天际霞光遥相呼应。赵烬沅“看到”魔尊无咎立于魔宫之巅,黑袍猎猎,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着天界方向。
百年隐忍,天界步步紧逼。魔界早已厉兵秣马,无人退缩。
他们恨天界的虚伪霸道,恨天父窃取创世功名,更恨百年欺压。此刻皆憋着一股劲,只等一声令下。
赵烬沅“看着”无咎。此人不虚伪,不装腔。她记住了。
画面转向仙界。
灵山大川,仙气不再淡然,被天地间的沉郁浸染,带着几分惶然。赵烬沅“看到”仙尊灵汐立于山巅,眉头紧锁,长叹不已。
仙界本想中立避世,可身处六界之中,根本无处可逃。天界施压,魔界也派来使者游说。仙界众仙人心惶惶,道心不稳。山门结界层层加固,却无人修行、无人论道——皆在等待这场乱世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