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神域的鸿蒙清气,依旧是亘古不变的温润沉静,丝丝缕缕缠在错落的古石与初生的灵草之间,无半分外界的杀伐浊气。
赵烬沅的“意识”依旧很微弱。她还不能看、不能说、不能动。但她“感到”了——外祖母要做什么了。
杜宁苓静立在神域中央,苍老的身形略显佝偻,一身深靛蓝色萨满式古袍垂落,多层布条错落交织,似乱非乱,藏着创世之初的神秘道韵,与周遭古朴的气息相融。她手中的弯木青藤杖轻轻点地,嫩芽微动,一缕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清气自杖尖散开——这是她即将催动本源灵力的征兆。
石砚已然下界半日。赵烬沅“感到”外祖母心脉间相连的天地气息,依旧满是躁动的杀伐与疑虑。显然,仅凭奉始使的身份,尚不能让乱世之中的仙魔两界真心信服。
杜宁苓缓缓抬眼,浑浊却深邃的眸中,掠过一丝悲悯的决意。她不能再让石砚独自僵持——也不必亲身踏出混沌直面众生,只需以自身灵力,化出本源载体,便足以镇住六界乱象。
“苍渊。”
她轻声唤了一句,声音苍老温和,却清晰传至一旁。
赵苍渊立刻上前,脚步沉稳却带着几分小心翼翼。他一头白发粗硬,半束半散搭在肩头,中年魁梧的身形敦实厚重,肩宽背厚,腹间微有圆实弧度,全然没有传说中开天战神的凌厉锋芒,反倒像个憨厚朴实的乡间壮汉。那张算不上俊朗、甚至带着几分石质粗粝感的脸上,满是对母神的恭敬。宽厚的手掌轻轻抬起,虚扶在杜宁苓身侧,不敢有半分逾矩。
“母神,孩儿在。”他声音浑厚粗哑,透着十足的实诚。
“吾不亲身下界——便化出槐身,镇一镇这乱世吧。”
杜宁苓话音落定,缓缓抬手,掌心向上。周身的鸿蒙清气骤然翻涌,不再是往日的平缓流转,而是朝着她掌心飞速凝聚,化作点点莹白的本源灵光。
赵烬沅“感到”了那股力量。温润,磅礴,像天地初开时的第一缕光。她的本源在黑暗中轻轻颤动——像是被唤醒了。
灵光越聚越浓,渐渐勾勒出树干的轮廓。不过片刻,一棵参天古槐树便在神域之中缓缓成型。树干粗壮挺拔,表皮粗糙古朴,枝桠向四周舒展,枝叶繁茂葱郁,树冠遮天蔽日,将周遭的清气尽数笼在其中。树干正中,恰好中空出一方温润的空间,刚好容杜宁苓端坐其中。
这并非凡间草木,而是她创世灵力所化。一木一叶,皆藏着天地本源的威压。
赵苍渊见状,连忙收敛气息,双手轻轻扶住杜宁苓的手臂,刻意放轻放缓脚步,一步一步稳稳地将步履蹒跚的母神,扶进那槐树中空的树干之内。待杜宁苓安然端坐,他才垂手退至槐树旁侧,像一尊憨厚又牢靠的石墩,静静守着,目光始终落在槐树干上,寸步不离。
不远处,两只狐影安静伫立,正是赤狐与白狐。
赤狐毛色赤红温润,身形稍显丰腴,眉眼间透着年长的沉稳持重,正是白狐的亲姨母。她垂首敛目,尾巴轻轻扫过地面,半点声响都不曾发出。年幼的白狐依偎在她身侧,一身皮毛雪白蓬松,眼眸灵动却不闹腾,乖乖贴着姨母,满眼敬畏地望着那棵古槐,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杜宁苓端坐槐身之中,青藤杖横放在膝头,苍老的面容隐在槐叶投下的淡淡光影里,不发一言。周身却渐渐散出一股沉厚悠远的气息。她微微闭目,心念一动——整棵灵力幻化的古槐树便轻轻震颤,枝叶轻晃,带着守在一旁的赵苍渊,以及静立的赤狐、白狐,缓缓破开混沌神域的虚空,朝着六界主战场而去。
赵烬沅“感到”了那股沉厚的威压。不是压迫,是“定”——像一双手,把翻涌的天地按住了。
与此同时,六界仙魔主战场之上,气氛已然紧绷到了极致。
杀声暂且停歇,可空气中的血气与戾气依旧浓重。遍地狼藉,断兵残甲散落各处。仙魔两界将士分列两侧,剑拔弩张,眼神里满是厮杀后的赤红与戒备。
石砚立于两军阵前,一身素浅灰长袍纤尘不染,雪白长发以素带高束,身姿挺拔端方,眉眼清肃沉稳,正是那副端正威仪的模样。他已在此宣读衍启元母的止戈法旨许久,可仙魔众将皆是乱世中摸爬滚打之人,从未听闻过创世元母的名号,只当是哪位不知名的上神派来的说客。心中疑虑重重,虽碍于他周身的神使威压不敢贸然动手,却也无人肯应声罢兵,场面陷入僵持。
仙界统领眉头紧锁,握着长剑的手紧了又松,沉声道:“阁下自称奉始使,却无半分实证。空口白话,便想让我仙界罢兵?未免太过可笑。”
魔界将领更是冷哼一声,周身魔气翻涌:“若是随便来个人便能传旨号令六界,这六界岂不是乱了套?除非有至高神亲临,否则休想让我等收兵!”
石砚眸色沉静,并未动怒,只是淡淡开口:“母神旨意,不可违逆。诸位稍安勿躁,自有分晓。”
他话音刚落——
整片战场的空气骤然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