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神域的晨雾还未散尽,淡青色的鸿蒙清气缠绕着青石古木,漫出温润绵长的气息,将整方天地裹得静谧安然。
杜宁苓端坐在神域中央的青石凳上,腰背微驼,满头银丝垂落肩头,深靛色的萨满古袍沾着些许清气,周身不见半分创世神威,反倒像个寻常的苍老老者。唯有那双浑浊的眼眸,偶尔掠过一丝看透世事的通透。
赵烬沅在黑暗中“感到”了外祖母的平静。
她的凤形胎体蜷缩在外祖母的神识深处,羽翼状的纹路愈发清晰,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金红色灵光。她还不能看、不能说,但她“感到”了——外祖母在守着她。
赵苍渊立在她身侧半步远的地方,魁梧敦实的身形站得笔直,却又刻意放轻了呼吸,生怕惊扰了静坐的母神。他是杜宁苓的亲子,生来便带着赤诚憨直的性子,褪去了上古战神的凌厉,满心满眼只剩对母神的孝顺与守护。
此刻他手里捧着一盏温凉的灵泉玉盏,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目光一刻不离杜宁苓。见她静坐许久,才压低了声音,语气满是关切:“母神,您已静坐三个时辰了,喝口灵泉歇一歇吧,莫要耗损了神识。”
杜宁苓缓缓睁开眼,看向身旁憨厚赤诚的儿子,眼底泛起一抹浅淡的柔和,微微颔首,接过玉盏轻抿了一口。灵泉入喉,清冽的灵气顺着喉间蔓延,稍稍舒缓了神识的疲惫。
她的神识始终沉在脑海深处的意识海中。那里,一缕凤形灵息正静静盘踞,羽翼状的纹路愈发清晰,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金红色灵光——正是日渐发育的凤胎。这凤胎自始至终扎根于她的神识之内,与她的意识共生共息,不曾有半分牵扯肉身,只默默吸收着神域的鸿蒙清气与六界的平和灵气,悄然生长。
“吾无碍,只是守着神识里的灵息罢了。”杜宁苓轻声开口,声音苍老却温和。她并未将凤胎的事全然告知赵苍渊——并非不信任,只是时机未到,不愿让他徒增担忧。
赵烬沅在黑暗中“听到”了这句话。她还不能完全理解,但她“感到”了外祖母的守护——很稳,很沉,像一座山。
赵苍渊闻言,虽心中依旧牵挂,却也不敢多问,只默默接过空玉盏,退回到原处,继续稳稳守护着母神。
神域深处那处被隐身封印笼罩的角落,赤狐与白狐依旧安静趴卧。赤狐垂首敛气,将年幼的白狐护在身侧,二狐借着封印的庇护,守着杜宁苓过往静养的旧地,不露头、不发声,全然遵循着母神的旨意,蛰伏不出——成了神域里最隐秘的存在。
不多时,一道青色流光划破神域的宁静。奉始使石砚身形落定,对着杜宁苓躬身行礼,神色肃然,手中捧着一卷玉简,显然是六界的最新动向。
“母神,属下已查探清楚天界近期的动向,特来禀报。”石砚声音沉稳,将玉简递上,“魔界众部依旧安分守己,魔君亲自监督魔气净化,境内怨气日渐消散。不少本心纯净的魔众,已开始重建部族,耕种灵田,性子爽朗大气,从无遮掩算计,再无挑事之心。妖族各部蛰伏于山林深泽,本是飞禽走兽化形而来,本心纯粹,无半分邪念,只遵循天性修行,不参与六界纷争,与各界相安无事。”
杜宁苓微微颔首。这一切皆在她的预料之中——魔族从非天生为恶,不过是天地怨气裹挟,堕入魔道,却胜在直白坦荡,善恶分明;妖族本就是天地生灵所化,顺应自然,无争无抢,远比天界纯粹。
唯独天界,披着光明磊落的外衣,内里藏着难以根除的阴私。
石砚话锋微转,语气凝重了几分:“唯独天界,表面上仙众各司其职,修复灵脉、打理仙籍,对母神的指令尽数遵从,一派祥和之象——实则暗中小动作不断。那群被夺权柄的龙形仙尊,依旧不死心,私下召集心腹仙臣,密谋夺权之事。还暗中派遣亲信仙将,前往十二上古凶兽的封印之地徘徊窥探,试图寻找到封印的破绽,想偷取凶兽灵力,借凶威扰乱六界,趁机夺回大权。他们心存执念,认为烛龙本应归天界管辖,对母神遣烛龙镇守天地时序之事满腹怨言——只是不敢表露罢了。”
赵烬沅在黑暗中“听到”了“天界”两个字。
她“感到”了石砚语气中的凝重,也“感到”了外祖母指尖轻轻敲击青藤杖的节奏——那不像是焦虑,更像是“知道了”的沉稳。
赵苍渊听到此处,憨厚的脸上瞬间染上怒意,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这些天界小人!母神饶他们不死,他们竟还敢痴心妄想,打凶兽封印的主意——若是真让他们扰了封印,六界岂不是又要重蹈战乱覆辙?母神,让我去天界教训他们一番,让他们不敢再存异心!”
说罢,他便要迈步离去,满心都是护母、护六界的赤诚,没有半分弯弯绕绕。
杜宁苓抬手轻轻一挥,一道温和却有力的清气拦住了他,摇了摇头:“不必动怒,更不必动武。天界的慕权之心,早已根深蒂固,非一时惩戒能改。他们的修为,远破不开吾亲手布下的凶兽封印,不过是痴心妄想,徒增笑柄罢了。”
话音落下,杜宁苓缓缓抬手。枯瘦的指尖凝起一缕淡金色的创世清气——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势,
只有一股源自天地本源的肃穆。
她指尖轻弹,那缕清气瞬间化作一道流光,冲破混沌神域的结界,径直朝着天界飞去。速度快到极致,不过瞬息,便抵达天界凌霄殿外。
此时,天界一众龙形仙尊正聚集在殿内,密谋夺权之计,言语间满是阴谋算计,全然没察觉到危险降临。
那道创世清气落下,轻轻扫过众仙尊周身——并未伤及他们分毫,却瞬间让他们体内灵力紊乱,周身仙力溃散。他们齐齐瘫软在地,浑身无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心中瞬间被无尽的敬畏与恐惧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