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凤幻境中,赵烬沅睁开了眼。
不是神识中的“看见”,是真实的眼睛。她坐在自己造的幻境里,火与冰在她脚下蔓延,孤峰依旧。
之前,她坐在这里看六界;现今,她在这里看见自己破识而出。
现在,回忆掐断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少女的手,骨节分明,指尖泛着淡淡的金红色灵光。金红色暗纹长衫,白色长裙,裙边一圈凤羽纹。乌发半束,金红色发簪在光下微微闪动。
她站了起来。
抬手,轻轻一挥。
栖凤幻境的结界,从中间无声裂开。没有巨响,没有强光,就是一道缝——像掀开门帘一样随意。这是她自己的幻境,六界无人知晓,外面的人进不来。但她是主人,她想开就开,想关就关。
她走出结界,回头看了一眼。幻境的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重新隐入虚空,像从未出现过。
然后她转身,朝着混沌神域的方向去了。
没有化出凤凰真身。没有振翅高飞。她就是一步一步走在虚空中,金红色的衣袍被鸿蒙清气拂动,像一团在黑暗中行走的火。
混沌神域很快到了。
杜宁苓坐在青石上,银丝垂落,深蓝色的古袍沾着清气,闭着眼,像是在打盹。青藤杖横放在膝头,杖上的嫩芽在清气中轻轻颤动。
赵苍渊站在一旁,手里捧着玉盏,憨厚的脸上带着笑。他看见赵烬沅走来,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得更开了。
赵烬沅走过去,蹲在青石旁,把下巴搁在外祖母的膝盖上。
不说话。
杜宁苓的眼皮动了动,没有睁开。枯瘦的手抬起来,落在赵烬沅的头顶,轻轻拍了拍。
“看完了?”外祖母问。
“嗯。”赵烬沅闷闷地应了一声。
“看出什么了?”
赵烬沅沉默了一会儿。她把自己在栖凤幻境中看到的一切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百年战乱、天界藏私、魔界坦荡、妖界纯粹、人间的苦难与烟火。还有那些跪地祈福、跪错了神的凡人。
“乱。”她说了一个字。
杜宁苓没有接话,继续轻轻拍着她的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