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屋内,挂钟的钟摆一声声震颤,午夜已经来临。
窗外浓雾疯狂撞击墙面,漆黑的戾气紧贴玻璃缓缓蠕动,窗框木材被力量压迫,持续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裂响。鼠尾草与矾根已经化作一地黑灰,那套女巫简易防护彻底失效。伊芙琳周身血脉悄然流转,做好了拼死抵挡的准备。
西奥横在埃拉身前,双手攥紧那根老旧实木手杖。少年手心浸满冷汗,他没有半分超凡力量,凡人的躯体在血族的力量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可心底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执念驱使着他,本能地想要把埃拉护在身后。他依旧在心里告诉自己,这只是履行当初一同揭秘的约定,可胸腔里翻涌的焦灼。
米娅和莉娜紧紧靠在墙角,两人相握的手不停发抖。屋外传来罗文幽幽的话音,似近又似远,每一个字都穿透木板扎进屋内所有人的耳膜。
“女巫的契引者,不要再躲藏。今夜,旧的海雾永契,就要结束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块玻璃窗猛地向内凹陷。
“砰——!”
厚重的木窗框骤然崩裂,碎玻璃混杂翻涌的黑雾一并涌进房间。刺骨的寒气席卷全屋,那股熟悉的诡谲甜腥气息瞬间填满客厅。浓雾缓缓散开,一道高挑的身影,踏着漫进屋内的夜雾,缓步踏入灯火之下。
埃拉的呼吸骤然一滞。
这就是罗文。
这是她第一次亲眼看见对方的样貌。之前只有一闪而过的黑影与萦绕不散的气味,此刻,布莱克伍德血族的真面目终于暴露在灯光下。他黑发微垂,五官轮廓精致锋利,可眼底没有半分温度,盛满算计与漠然。无名指上那枚黑曜石戒指,在屋内暖光下泛着幽深的黑光。
埃拉心口一紧,记忆里那缕甜腥气息,和眼前的人完全对应上。
“终于见面了,埃拉??格雷。”罗文唇角噙着浅淡的笑意,目光直直锁定她,完全无视屋内其余几人,“你背负女巫契引血脉,本就该成为打破永契的钥匙。不必反抗,顺从于宿命,便不必承受无谓苦痛。”
“你休想。”伊芙琳上前一步挡在埃拉前方,女巫血脉力量尽数释放,一层淡淡的银白光晕在她周身铺开,“海雾永契维系小镇百年安宁,我绝不会让你利用她。”
“阻拦?凭你吗。”罗文轻轻嗤笑一声,抬手一挥,翻涌的黑色戾气如同浪潮直扑伊芙琳。
伊芙琳仓促撑起的光盾仅仅撑住一瞬,便轰然碎裂。巨大的冲击力狠狠撞在她身上,伊芙琳闷哼一声,踉跄着向后倒退数步,嘴角溢出一丝浅淡的血痕。
“伊芙琳!”埃拉惊呼出声,下意识想要冲上前。
“别过来!”伊芙琳抬手拦住她。
就在这空档,西奥猛地握紧手杖,不顾一切朝着罗文挥打过去。他明知道凡人武器几乎伤不到血族,可他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埃拉身边的人被伤害。
手杖挥至半空,一股无形的黑雾骤然缠住他的手腕。巨大的力量猛地向内一拧。
“呃!”西奥吃痛闷哼,手杖脱手飞落,整个人被黑雾拽得向前踉跄。
“西奥!”埃拉心头骤紧。
罗文淡淡瞥了西奥一眼,眼神带着一丝不耐:“无关凡人,不要碍事。”
一股阴冷的力量将西奥重重掼向墙边。西奥重重撞在墙壁,顺着墙面滑落在地,肩头传来钻心的疼,意识一阵阵发昏,可他依旧挣扎着想撑着墙壁重新站起来,目光死死盯着罗文,不肯放弃守护的姿态。
看见西奥受伤,埃拉心底的情绪剧烈翻涌。恐惧、愤怒、担忧交织在一起,沉睡的女巫血脉在情绪刺激之下,不受控制地剧烈沸腾。她掌心银辉骤然暴涨,比往日练习时要明亮数倍。可血脉根基尚未稳固,强行爆发力量的代价,就是手腕经脉传来火烧火燎的刺痛。
“哦?终于愿意动用你的力量了。”罗文眼中泛起兴致,“很好,契引者的力量,正是我需要的。”
他抬手,数道黑色戾气化作锁链模样,呼啸着朝着埃拉缠绕过来。
“埃拉!躲开!”伊芙琳忍着伤势再次催动力量,挡在埃拉身前,拼尽全力挡下其中两道锁链,剩余的几道依旧绕过她,直逼埃拉。
埃拉咬紧牙关,催动掌心银辉撑起屏障。银白光膜与漆黑锁链狠狠相撞,刺耳的撕裂声响响彻客厅。光膜不断震颤,裂纹飞速蔓延。
墙角的莉娜鼓起勇气,抓起桌边存放的干草药包奋力朝着罗文砸过去,那只是普通鼠尾草,对堕落血族起不到克制作用,药包在靠近罗文的瞬间便被黑雾灼成飞灰。米娅环顾四周,目光扫到柜子深处那只上锁木盒——里面存放着珍贵的晒干马鞭草。
“马鞭草!柜子里面有马鞭草!”米娅失声大喊。
罗文听闻,眉头微蹙,一缕黑雾瞬间横扫过去,将储物柜的锁扣直接崩断。盒子被掀翻,干枯的马鞭草枝叶散落一地。可还没等任何人伸手拾取,溢出的戾气已经将大半草药灼烧碳化。仅有一小撮完整的马鞭草枯叶落在地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