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记棺材铺开在城西,门脸不大,后院却深。
沈峥到时,三十六口棺材已在院中排成六列。都是薄松木棺,外刷新漆,棺头贴着“周氏义施”的红纸。
谭掌柜是个干瘦中年人,腰间常年别一把折尺。别人见面先作揖,他见人先量肩宽。
“沈女侠,站直些。”
“做什么?”
沈峥抿了一下唇,先将眼前的人和事重新看了一遍。
“我看看您若不幸折在路上,哪一口装得下。”
沈峥转身便走。
“玩笑,玩笑!”谭掌柜赶紧拉住她袖子,“做我们这行的,见什么都先量一量,绝无咒您的意思。”
他围着沈峥比了两下,嘴里念叨:“肩背略宽,腿长,寻常女棺怕是不合适。好在第十七口——”
沈峥把他手里的折尺夺过来,折好,塞回他腰间。
“谈工钱。”
“三两,送到临河县西郊义庄。路上管两顿饭,不管住。”
谭掌柜下意识捻了捻尺绳,眼睛仍在估量眼前物件的长短。
“棺木若有磕碰?”
“一口扣一钱。裂了扣三钱,丢了照价赔。”
街外叫卖声从门前掠过,柜台后的算盘却停了。
“人若伤了?”
谭掌柜愣了愣:“什么人?”
“车夫、伙计,还有我。”
“伙计是我的,自然给治。车夫由周家雇。您……您不是江湖高手么?”
谭掌柜用拇指刮过木纹,职业习惯比嘴更快。
“高手也会流血。”
谭掌柜想了半天,忍痛道:“真因护棺受伤,药钱我出一半。剩下一半找周家。”
“写下来。”
院角有人道:“她不看长文,你最好写得短些。”
沈峥回头。
陆昭坐在一口棺材上,膝头摊着河道图。他二十七八岁,穿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蓝长衫,袖口扎得利落,腰间不佩刀,挂着卷尺、炭笔和一只旧罗盘。
他曾做过巡检,三年前辞官,如今靠替商队勘路、查货、画图过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