灾民营入口只容一辆车通过。
蒋管事命人掉头,后车却正陷在泥沟里。九辆棺车首尾相抵,一时谁也退不得。
草棚下的人已经看见车队。
先有人站起来,接着是十几个、几十个。没有人立刻靠近,只是隔着暮色看那三十六张鲜红的“周氏义施”。
一个孩子问:“娘,是来送粥的吗?”
妇人捂住他的嘴。
义棺送到灾民营,从来不是好兆头。
谭掌柜的两个学徒缩在车边。其中一个小声问:“师父,咱们送进去么?”
“送什么送?”谭掌柜压低声音,“活人住的地方送三十六口棺材,你嫌他们心里还不够苦?”
沈峥已经走到陷车旁。车轮沉进沟底半尺,四个车夫合力也推不动。她挽起袖口,站到车尾。
“都让开。”
蒋管事急道:“先把棺卸下来!”
“来不及。”
沈峥双手抵住车板,脚下陷进泥里。她吸了口气,肩背发力,整辆车竟在吱嘎声中向前抬起一寸。
车夫们赶紧推轮。
就在这时,最上面一口棺材的绳结忽然松开。
谭掌柜仰头看见,魂都飞了:“我的棺——”
棺木顺着湿滑车板冲下来。
沈峥一手撑车,只能抬腿去挡。她脚尖勾住棺底,卸去大半冲力,棺材仍侧翻在地,重重撞上一块河石。
咔嚓。
薄松木板裂开一道缝。
先滚出来几粒白米。
随后,裂缝像被什么从里面撑开。木板脱落,雪白的米从夹层中倾泻而出,落进污水与泥地,沙沙作响。
营门前没有一个人说话。
谭掌柜还保持着扑救棺材的姿势,手里的折尺掉进泥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