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在永顺脚行门口等了半个时辰。
掌柜终于出来时,手里只拎着半串钱。
“陆先生,这月生意不好。您替我们绘的西河水路图虽细,可昨夜周家粮案一闹,谁还敢走那条水路?余下工钱,再宽限几日。”
陆昭接过半串钱,掂了掂:“约定八百文,这是四百。”
“先拿着,先拿着。”
“河堤缺口、浅滩位置、备用泊处,我都重新测过。”
“正因为您测得太清楚,客商一看有三处险滩,更不肯走了。”掌柜苦着脸,“您若少画两处,我们生意兴许还好些。”
陆昭沉默了一会儿。
“河里的石头,不会因为我没画便消失。”
“可客人看不见,心里舒坦。”
陆昭的指尖在纸页边缘停住,片刻后才松开。
“那你找画师,不必找我。”
陆昭把四百文收下,没有再争。他要付客栈十日房钱,要买蜡封纸袋,还欠谭掌柜一把折尺。英雄好汉可以餐风饮露,前巡检不行。客栈老板娘真的会把欠账贴在门外。
他刚转身,脚行里一个年轻船工追出来。
“陆先生!”
那人叫汪照,常替永顺脚行跑夜船,脸色常年苍白,袖口带着药味。他把一块缺角的船牌塞到陆昭手里。
“你会查路线,是不是?”
“看价钱。”
汪照一愣,大约没料到他答得如此直白。
陆昭解释:“先说价,彼此都省事。若是救命急事,可赊;若是替东家找货,不能赊。”
“找船。九条粮船。”汪照压低声音,“官簿上写着上月二十六已过临河关,可码头没见卸粮。船上的人也没回家。永顺不肯问,怕得罪周家。”
“你为何问?”
“其中一条船的舵工是我舅。”汪照摸了摸袖中药包,“他答应回来给我娘带药。已经晚了十七日。”
“你出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