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桩埋在三尺淤泥下。
赵禾娘记得位置:田西老柳向东二十三步,水渠口往南六步。可老柳去年被雷劈倒,只剩半截树根;水渠也被庄上改过,往南移了七八丈。
众人回赵家湾找桩时,庄丁已经站满田埂。
领头的是周家旧护院莽七。
沈峥在临河粮案中见过他。当时他跟着两拨周家人互打,腹痛得蹲在棺车后,怀里还藏着一只装碎米的旧布袋。如今周家倒了,他却换上一件同泰号衣,腰间别着新木棍。
“你替同泰做事?”沈峥问。
莽七不看她:“给钱便做。”
“周家欠你的月钱结了?”
“没有。”
刀风擦过衣角,下一句话已经从混乱里追了上来。
“同泰多少?”
“每月一两二钱,管两顿。”
棍影在眼前一晃,近处的人借着换势喘了口气。
“比周家多?”
“多二钱。”
莽七回答得很实在。他老母仍病着,田也没拿回来。周大富跑了,欠他的月钱不会因正义获胜便自己走进家门。同泰招护田人,他只能来。
“我不叫你丢饭碗。”沈峥说,“我们只挖旧界桩。”
莽七握紧木棍:“东家说,谁动田便拦。”
“拦到什么程度?”
“赶走。不能打残,打残要扣钱。”
沈峥垂了垂眼,再抬起时已不见方才的急色。
“规矩挺细。”
“新东家比旧东家细。”
两人正在说,另一头忽然响起刀鞘落地声。崔大刀赶回来了。她刚交完镖,衣上还带着药材铺的艾草味。
“沈峥,”她道,“你去找桩,我守田埂。”
“你收钱么?”
“收。”崔大刀看向赵禾娘,“白沙镖局有护人短镖,八十文。八户均摊,每户十文。付不起的记账,秋后有粮再还。”
赵禾娘没有替众人答。八户人低声商量,有两户不愿欠账,退出田边;剩下六户凑出六十文,另两户以一篮鸡蛋抵二十文。
崔大刀接过鸡蛋,逐只照光,确认没有坏的,才把镖旗插在田埂上。
“镖在,人在。”
莽七苦着脸:“崔镖头,你别为难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