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宵记得,那天早上煮了两个鸡蛋。
母亲剥好以后,一个放进父亲带去上班的饭盒,另一个从中间掰开,分给她和姜元。
她先把蛋白吃掉,留下蛋黄,想等最后一口粥喝完再吃。
姜元却一直看着她的碗。
他那半个蛋黄掉在桌上,被母亲拿抹布擦走了,此时嘴角还沾着一点碎屑。
姜宵看了他一会儿,把自己留下的蛋黄分过去一半,说只能给这么多,再多就没有了。
母亲正蹲着找弟弟的鞋,抬头看见,笑着说姐姐真懂事。
姜宵本来还有一点舍不得,听见这句话,便坐直了些,把剩下的蛋黄一口吃掉。
她咽得太急,噎了一下,母亲把水杯推过来,又低下头接着找鞋。
关于照顾弟弟的事,就是在那顿早饭后说定的。
父亲说自己这几天不能请假,母亲说刚换了地方做工,一天不去,后面就不一定还叫她。
两个人说着说着,声音便高起来,姜宵背着书包站在门边,不知道自己现在出去,会不会显得很不懂事。
姜元坐在小凳子上,鞋已经穿好了,脚却缩在凳子底下。
前一天带他去陌生的教室,他没能待多久,走廊上忽然响起铃声,他捂着耳朵不肯再往前走。
母亲哄了很久,急起来又说了两句重话,最后还是把他带回来,半天的工钱也没挣到。
父亲看向门边,说宵宵不是能哄住吗。
母亲没立刻答应,先说她还要上学,父亲便说请两天假,回来再补,孩子这么小,能落下多少。
他说完看了眼时间,拿起饭盒出门,门合上的声音有些重,姜宵肩膀跟着缩了一下。
母亲站了一会儿,才走过来给她理书包带。
她说,你先陪弟弟几天,等他熟悉了就好,不用一直陪。
姜宵问自己的课怎么办,母亲说会跟老师讲,回来找同学借笔记,有不会的再问。
“几天啊?”姜宵又问。
母亲没有给出一个准确的数,只说快了,又看了看墙上的钟。
她的额头已经出了汗,领口还挂着昨晚没来得及剪的线头,姜宵望着她,忽然觉得自己再问下去,她又要着急。
于是她点了头。
母亲长长松了口气,摸摸她的脸,说还是女儿贴心,知道心疼妈妈。
姜宵低头拉了一下书包带,心里也跟着轻快了一点,好像刚才那场争吵,终于被自己解决了。
最开始,她甚至有一点得意。
别人叫她姐姐,问她弟弟喜欢什么、害怕什么,她都答得上来;姜元不肯跟着别人走,肯拉她的手,也使她觉得自己很有用。
她坐在教室外的小椅子上,腿够不到地,晃了一会儿,才想起来拿出自己的课本。
隔着门,里面的老师在讲话。
有人搬椅子,椅脚拖过地面,姜元很快出现在门边,紧紧盯着她,直到确认她没走才肯回去。
后来每隔一会儿,他就要看一次,姜宵不敢起身,连想去厕所都要提前跟他说好。
中午回家,母亲问今天怎么样。
她说还行,他没哭,母亲便很高兴,给她多夹了两筷子菜。
她想说自己只写了半页作业,抬头看见母亲正在算下午还能赶上几个小时的工,又把话咽了回去。
第三天,她以为自己可以回学校了。
书包已经装好,铅笔也削过,母亲却在出门前告诉她,弟弟刚有一点起色,这时候换人,怕又要从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