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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百万请折成支票(第1页)

支票周三寄到的。

那天早上姜嫣婕到公司的时候,前台小姑娘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等在电梯口。信封不大,一只手就握住了,但她递过来的时候双手捧着,表情有点紧张,像是捧着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姜总,许氏行政办的封。"

姜嫣婕接过来,扫了一眼。寄件人一栏空白,没有落款,没有附言。信封的封口是机器压的,压得很齐整,许氏行政办做事一贯的精细。但她知道这封信的意义不在于信封,在于里面装的东西。

她没有在公司拆。把信封放进包里,上了楼,进了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

沈聿白已经在会议室里等她了。

他坐在长桌的一端,面前摊着一叠文件和一台笔记本电脑。他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衬衫,袖子挽到小臂,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喝了大半的美式。看到她进来,他抬起头,目光从镜片后面扫过来,沉稳,平静,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

"来了?"他把文件理了理,"坐。"

她把信封放在桌上,拆开。

信纸对着灯光照了照,又翻过来看了看背书栏。然后他把它推到她面前。

"出票人是他个人的名字,走的私人账户。没走公司的账,也没走那家壳公司。"

姜嫣婕点点头。八百万从私人口袋里出,等于他自己给自己记了一笔亏空。许氏的账再厚,也厚不过他每半年一次的续借。这八百万出去,他后腰的钱包就薄了一层。这不是他愿意做的事。能让他从私人口袋掏钱,说明他已经没有更好的办法来拖延这件事了。

她让沈聿白把支票原件拍照存档,原件当天入账,利息从签收日起算,一分不让。

信封里除了支票,还有一封信。

信纸是烫金的,和那天送来礼物的卡片用的是同一种纸。但字写得潦草,和礼单上的烫金大字完全不是一个风格。信不长,大意是道歉,是反思,是希望她给一个当面解释的机会。末尾那句话,"给一个当面解释的机会",墨迹比别处深,像是笔尖在同一处停了很久,犹豫过,最后才落下去。

姜嫣婕把信扫了一遍,递给沈聿白。

沈聿白看完,只问了一句:"要吗?"

"要。"她说,"一分都不能少。"

她顿了顿,又说:"这不是钱的事。他退回来的东西可以折价,我两年的账不能白算。八百万一分不少到账,是他这辈子头一回为自己的错掏真金白银。往后还会有第二回,第三回。每一笔,我都收。"

沈聿白没有接这个话茬。他做过太多债务清算的案子,知道这一类谈判的分寸。要钱的姿势一软,钱就成了施舍。要钱的脊梁挺直,钱才是清算。她不需要他的同情,也不需要他对许砚辞的任何评价。她需要的是一个能把这八百万钉死的法律文书。

"我去拟协议。"他站起来。

"坐下。"她说,"底稿我写了。你帮我过一遍法条。"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本子。本子有些旧了,封面磨出了毛边,纸页泛黄,是从老房子带出来的。她翻开,推到他面前。

一页一页,日期、金额、经手事项。从第一次生日礼物到订婚戒指,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日期精确到天,金额精确到元,经手事项用了最简单的几个字概括,比如"生日,包,柜台购入"、"纪念日,项链,品牌直送"。末尾留着三行空白,是违约条款的位置。

沈聿白翻得很慢。

他看这些记录的方式很专业,像在看一份财务报表。手指翻页的动作轻而稳,纸页翻过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沙沙作响。他的目光在某些条目上停留的时间稍长一些,不是因为金额大,而是因为那些条目背后的含义。

翻到中间某一页,他的手停了一下。

那一页记的是四年前的一场生日宴。金额不大,一条项链,市场价大概三四万。备注栏写着一行小字,字迹比别的条目稍微潦草一点,像是写的时候手不太稳:他中途离席,回程机票是别人的名字。

他合上本子,把它推回去,推得很轻,像怕碰疼了什么。

"这几页不用进协议。"他说。

"我知道。"她把本子收回来,指尖在本子封面上停了一瞬,"留着记账。有些账不走法院,走记性。"

她没有多解释。他也没有追问。两个人之间有一种默契,不需要把所有的话都说出来。他知道那个本子里记的不只是钱,还有那些钱背后的人和事。那些事不需要变成法律文件,但它们存在过,被记录下来了,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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