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度小说网

流言四起满城皆传祁氏克夫（第1页）

卷一章十一

时序缓缓踏入初夏。

北境送来的战报断断续续，驿马每一次踏过京城城门，都会牵动勋贵世家所有人的心。战报有小有大，偶有寥寥数语的小胜捷报，可更多传来的却是噩耗：巡逻小队于河谷遇袭死伤数十、运粮队伍险些被蛮族游骑劫掠、营中频发怪事……

消息经由驿卒、行商、往返边关的士卒一趟趟送回京华，散入一座座深宅大院，在茶楼酒肆、市井街巷之间辗转流传。大多数人远不知边关实情，只凭着几句道听途说，随意评判千里之外将士的命运。

护国公府，春晖堂。

堂内沉香静静缭绕，烟气盘旋向上，在雕花木梁之间缓缓散开。

嫡母斜坐在铺着织锦软垫的软榻上，指尖慢悠悠捻着一串沉香佛珠，一颗一颗缓缓转过。心腹张嬷嬷躬身立在榻前，低声禀报着近日市井之间悄然兴起的种种闲话。

听完一长串禀报，嫡母停下捻珠的手，佛珠停在指腹之间。她微微垂眸，片刻之后，唇角漫开一抹阴恻的笑意。

“机会来了。”

她缓缓放下佛珠，木质珠串落在紫檀小几上，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响，声音压得很低，“边关战事凶险，已有数支队伍折损。寻常百姓、世家妇人本就最爱附会灾异之说，但凡战事不顺，总要寻一个由头归咎于旁人。如今正好借这个由头，把‘祁氏克夫’这桩流言散出去。”

站在窗边的魏景轩闻言缓缓转过身。

“母亲妙计！”

“一旦流言传遍京城，世家都认定祁氏是不祥之人。到时候就算魏湛昭侥幸活着归来，顶着一个克夫的夫人，在勋贵圈子里也抬不起头。若是魏湛昭不幸战死沙场，所有罪责便会全数扣在祁氏头上，到那时她纵有万般智谋，也再无立足之地。”

“不光是这样。”嫡母抬眼望向窗外，目光遥遥望向西侧院落的方向，目光狠厉，却又藏着几分老谋深算的冷静，“流言只是第一步，不可急着收网。流言声势足够浩大之后，我便可寻一个时机游说国公，以保全整个国公府气运安宁为由，将祁氏送入城郊的静安家庙清修祈福。一旦入了家庙，便是被半废弃的人，她苦心经营两年之久的人脉、名声，所有布局尽数化为泡影。”

说到此处，嫡母抬手理了理袖口绣着缠枝牡丹的锦缎，侧过头吩咐身侧的张嬷嬷。

“你多取五百两银钱，拆分作许多小份，散给府外市井的婆子、茶楼的说书人、各府往来跑腿的仆妇。切记万万不可让人查到银钱出自春晖堂。我们不必指名道姓说是我们在散播闲话，一切都装作市井自发闲谈。话语就统一这般传：护国公府三公子自娶了祁氏之后，霉运缠身，刚一出征便屡逢凶险，定是这位夫人命格不祥，煞气太重，祸及夫君。”

张嬷嬷深深躬身，恭敬领命：“老奴明白，定做得不留半分痕迹。”

可嫡母心中清楚，仅凭自己府里的财力人手，流言声势终究有限。她早已悄悄遣心腹差人送了一封密信送入丞相府。钟砚廷同样视魏湛昭和祁家为心腹大患，二人目标不谋而合。丞相府自会动用自己遍布京城的情报人手，在世家圈层暗中推波助澜，放大流言。

如今，两张网已经悄然相连。

短短七日光阴。

流言如同燎原野火一般席卷整座京城。

市井茶楼之内，茶客们捧着粗瓷茶碗，三三两两低声闲谈；街边洗衣的妇人蹲在河边，一边捶打衣裳，一边交头接耳；各大勋贵世家的内院之中，夫人们趁着赏花宴、茶会闲谈之时，悄悄提起这件秘闻。

“听闻护国公府那位三少夫人，是个命硬克夫的。”

“可不是嘛！三公子此前在府中虽不受宠，好歹安安稳稳待在宅院之内，无灾无难。自从大婚之后，没过多久便远赴生死难料的北境，刚到边关便连连遇险，好几次巡逻队伍差点全军覆没。”

“从前只听传闻说她性子温和贤淑，管家理事周全妥当，谁能想到竟是这样一个灾星。”

不少世家女眷本就从未近距离见过祁夜鸣的容貌，每逢宴会他总是借故推辞，只以书信礼帛往来，众人心中本就存了一层淡淡的好奇与猜忌。此刻有了流言作为由头，不少夫人心中下意识便生出几分忌讳。往日里还有几家性情宽厚的夫人时常递来帖子，邀约祁夜鸣赴赏花宴、品茗会；如今那些请柬一封接一封尽数被收回。有些世家甚至特意叮嘱自家府中仆役，若是在路上撞见西跨院的下人，务必远远避开，不可与之多言。

流言顺着门房、仆妇、采买小厮的嘴，毫无阻碍地飘进了护国公府高高的朱红围墙之内。

府里大大小小的下人议论纷纷，私下窃语不绝。不少仆妇远远望见祁夜鸣的身影，便慌忙低下头，提着裙摆匆匆绕道避开，仿佛仅仅只是与他对视一眼，便会沾染那所谓不祥的煞气。就连平日里时常来往西跨院送物资的厨下仆役，送来饭菜之时也总是低着头，不敢多说一句话。

这一日午后，槐树叶在风里簌簌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