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冬腊月,朔风卷碎雪,碾过湘西深山的乱石。
一间早已废弃的山庙,断梁漏风,佛像蒙着厚厚的灰土。浓重的血腥味混着雪水冻在地面,冷得刺骨。
陈皮背靠石壁半坐着。
一身短打布满刀口,皮肉外翻,新旧伤口缠在一起,凝固的黑血把布料牢牢粘在皮肤上。他不听师傅劝阻,私自离开长沙,闯了半座未探明的古墓,一心寻找传闻里一株可以吊命的奇药。药没有找到,半路遭到一批来路不明之人伏击。
一身本事折损大半,高热一层层裹上来。
意识在清醒和昏沉之间反复沉浮。
长沙城里有名有姓的大夫,重金请来的名医,黑市兜售偏方的江湖术士。所有人看过师娘的病,最后都只是摇头。
他闭着眼,指尖死死扣住手边一把断刀,已经做好就此冻毙在此处的准备。
雪粒拍打庙门。
很轻的脚步声踏碎外面的积雪,慢悠悠靠近。
陈皮骤然睁眼,眼底炸开一层凛冽的杀意。
绝境逢来人,多半仇家。
门外的人影没有立刻推门而入。
人影在门前迟疑了一瞬,指尖抵着木门,先轻轻推开一道窄缝。
冷风裹着雪沫钻进去,她借着缝隙向内飞快扫过一圈,确认没有埋伏异动,才缓缓推开门,侧身踏入。
风雪涌进来,裹进一道紫黑的身影。
少女一身广袖长衫,墨黑为底,襟边袖摆流转层层叠叠的藤紫暗绣,飞燕玉兰隐在布料褶皱,暗光一闪而过。背上一只古朴方木药箱,长发简单束起,只一支素银簪。
她先嗅了嗅空气里血腥混着古墓腐土的气味,缓步走入。目光扫视,最后落在角落里满身伤痕的青年身上,像打量一份罕见、危重的病案。
“你失血过多,伤口溃烂,高热。再放任不管,撑不过今夜。”
裴百草开口,音色清淡,没有多余怜悯,也没有半分畏惧。
陈皮扯动唇角,露出一点极冷的笑,嗓子沙哑得如同砂石摩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