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玦这才放下奏折,抬眼看了他一眼。就一眼。禄使臣打了个寒颤。“朕听说,禄使臣这几天在京城逛了不少地方?”禄使臣堆着笑:“是、是,大靖京城繁华,外臣甚是喜欢。”“朕还听说,”萧玦的声音不紧不慢,“禄使臣在逛的时候,说了不少话?”禄使臣的脸色变了。“说的什么,你自己清楚。”萧玦站起身,从龙案后面走出来,一步一步走到禄使臣面前,“朕只问你一句——你是代表吐蕃来的,还是代表你自己的嘴来的?”禄使臣扑通一声跪下了。“陛、陛下,外臣一时失言……”“一时失言?”萧玦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在茶楼说了一遍,在酒馆说了两遍,在大街上说了三遍,这叫一时失言?”禄使臣浑身都在发抖。“你侮辱朕的皇后,就是侮辱朕。”萧玦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这个使臣还想不想当了?”禄使臣磕头如捣蒜。萧玦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只说了一个字。“滚。”禄使臣连滚带爬地跑了。跑到门口的时候,差点撞上一个人。沈清辞站在那里,侧身让开了路,看着禄使臣那副狼狈的样子,嘴角动了一下,没什么表情。他走进御书房。萧玦还站在原地,脸色不太好。沈清辞走过去,站到他旁边,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伸手碰了碰萧玦的手背。萧玦反手握住了他,握得很紧。“朕就是气不过。”萧玦说。沈清辞没接这句。两人就那么站了一会儿。“陛下,”沈清辞开口,“与其生气,不如让臣去会会他。”萧玦偏头看他。“他不是说臣没有德行、不配为后吗?”沈清辞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那臣就让他看看,大靖的皇后有没有德行。”萧玦看着他,忽然嘴角弯了一下。“好。”第二天,萧玦在宫中设宴款待禄使臣。禄使臣接到请帖的时候腿都软了,一夜没睡,第二天顶着两个黑眼圈进了宫。到了宴会上才发现,不止他一个人,还有好些朝中大臣作陪。禄使臣稍微松了口气,可一看到坐在帝王身边的沈清辞,那口气又提了上来。沈清辞今天穿的是皇后的正装,绛红色的宫装,腰背挺直。他坐在萧玦身边,面带微笑,看起来客气又疏离。禄使臣看了一眼,赶紧低下头。酒过三巡,禄使臣的话又多了起来。他不敢再说那些难听的话了,可嘴上还是忍不住试探,拐弯抹角地说想请教皇后娘娘的才学,琴棋书画什么的。萧玦的脸色沉了下来。沈清辞在桌下按住他的手,轻轻捏了一下。萧玦没再说什么。棋盘摆上来。沈清辞和禄使臣对面而坐。禄使臣在吐蕃没输过,信心满满。下了不到半个时辰,他的额头就开始冒汗了。沈清辞的棋路不急不躁,看起来温温吞吞的,可每一步都恰到好处,把禄使臣的棋吃得死死的。又下了一会儿,禄使臣投子认输。他又提议比书法。沈清辞提笔写了一幅字,笔力遒劲,满座皆惊。比画画。沈清辞画了一幅墨竹,竹节挺拔,竹叶疏朗。比诗词。沈清辞随口吟了一首自己作的七律,对仗工整,几个文官听完忍不住叫好。禄使臣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本来想当众打沈清辞的脸,结果反被沈清辞把脸打肿了。沈清辞放下笔,看着禄使臣。笑了笑。“禄使臣还有什么想指教的?”禄使臣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就在这时候,禄使臣忽然站起身,朝殿外拍了拍手。殿门打开,两个吐蕃侍女引着一位年轻女子走了进来。那女子穿着吐蕃贵族的服饰,发髻上缀满了绿松石和珊瑚,眉眼精致,但整个人绷得很紧,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弦。她低垂着眼帘,走到殿中,朝萧玦行了一个吐蕃式的大礼。禄使臣笑着说:“陛下,这是外臣此次带来的吐蕃公主——达娃梅朵。赞普仰慕大靖风华,特命外臣将公主献上,愿与大靖结为秦晋之好。”殿中安静了一瞬。萧玦没说话。沈清辞也没说话。那位公主跪在地上,脊背挺得笔直,但垂在身侧的手指在微微发抖。禄使臣见帝后没有立刻表态,以为有戏,又笑着补充道:“达娃梅朵公主是赞普最疼爱的妹妹,自幼学习汉家文化,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一定会尽心尽力侍奉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