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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钩（第1页）

到了夜晚，镇北将军府内灯火次第熄灭，只余下檐角几盏气死风灯，在微凉的夜风中轻轻摇曳，洒下一圈圈昏黄朦胧的光晕。

东厢暖阁里，斯月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白日里庭院中的画面，哥哥汗湿的额发、亮晶晶的眼睛、挥舞木剑时那股说不出的神气，还有那柄躺在青石板上、沾着哥哥汗渍的小小木剑，总在她眼前晃来晃去。母亲温柔却坚定的话语，琴弦冰凉的触感，宣纸上墨迹未干的“静”字，也交替在她脑海中盘旋。

她不明白，真的不明白。为什么哥哥可以，她就不行？

窗外的蛐蛐叫得正欢，更衬得屋内寂静。她悄悄掀开被子，赤着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蹑手蹑脚地走到窗边，扒着窗棂往外看。庭院里空荡荡的，月光如水银泻地，将那柄白日里被落叶覆盖了一角的小木剑，照得轮廓分明。

她看着那木剑，心里痒痒的，像是有只小猫在挠。

忽然，窗棂被极轻地叩了两下。

斯月吓了一跳，差点叫出声，连忙捂住嘴。定睛一看，窗外冒出个毛茸茸的小脑袋，不是斯年是谁？

“妹妹，妹妹！”斯年压低了声音，小脸在月光下显得鬼鬼祟祟，眼睛却亮得惊人，“你睡了吗？”

“哥哥？”斯月赶紧推开半扇支摘窗，“你怎么来了？乳母呢？”

“我装睡骗过她啦！”斯年得意地咧开嘴，露出一口小米牙，脸上还带着偷溜成功的兴奋红晕。他也只穿了中衣，外面胡乱套了件小褂子，头发还有些蓬乱。“我睡不着，想着你肯定也睡不着，就溜过来啦！快，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去哪儿？”斯月有些犹豫，回头看了看内室门口。乳母就睡在外间榻上，呼吸平稳悠长。

“去花园！那里看星星可清楚了！”斯年眼睛亮晶晶的，伸手来拉她，“快来嘛，妹妹！娘亲白天不让你看，晚上我们偷偷看！”

看星星……斯月心动了。白日里，她只能从窗口望见四四方方的天，晚上更是早早被催着歇息。看星星，好像比练琴写字有趣多了。而且，是和哥哥一起。

她咬了咬嘴唇，终究抵不过心里的渴望和哥哥的怂恿，点了点头。她回身，小心地从衣架上取下自己的小披风裹上，又学着哥哥的样子，赤着脚，踩上自己的小绣鞋，然后被斯年从窗口半扶半抱地接了出去。

夜风有些凉，斯月打了个小小的哆嗦，却被斯年一把拉住手：“走！”

两个小小的身影，手拉着手，猫着腰，像两只偷溜出来的小老鼠，穿过寂静的回廊，避开偶尔巡夜婆子灯笼的光晕，一路溜到了后花园。

镇北将军府的花园不算精巧，却疏朗开阔。此时秋深，花草大多凋零，唯有一片经了霜的草地，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柔软的银灰色。草地中央有棵老桂花树，花期已过，枝叶间却似乎还残留着若有似无的甜香。

“就这里！”斯年拉着斯月跑到桂花树下，率先往草地上一躺，还打了个滚，“看，软乎乎的！”

斯月小心翼翼地学着他的样子，在离他半臂远的地方躺下。草地带着夜露的微凉和泥土的气息，透过薄薄的披风传到背上，有些痒，却很舒服。她仰起头，顿时愣住了。

浩瀚的夜空，像一匹深蓝色的、缀满了碎钻的丝绒，无边无际地铺展开来。星星那么多，那么亮，有的密密麻麻挤在一起，有的孤零零地闪着清冷的光。一条朦胧的、乳白色的光带横贯天际，那是她听乳母讲故事时提起过的“天河”。

“好……好多星星啊……”斯月喃喃道，眼睛一眨不眨，生怕错过任何一点闪烁。平日里被高墙围住的视野，此刻仿佛被一下子撑开了，大到让她心慌，又美到让她屏息。

“是吧！我就说这里看星星最好！”斯年也仰躺着，双手枕在脑后，语气里满是得意，“爹以前带我来过一回，说男子汉要认得北斗星，出门在外才不会迷路。你看那边，像勺子一样的，就是北斗星！”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北方天际那几颗格外明亮的星辰。

斯月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找到了那个大大的“勺子”。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小声问：“哥哥，你练武……累不累呀？”

“累啊！”斯年想也不想地回答，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脆，“扎马步的时候腿可酸了，练剑的时候胳膊也疼。爹可严了，动作错一点都不行。”他说着，还“嘶”了一声，仿佛又感觉到了那股酸疼。

“那……那你还喜欢练吗？”斯月转过头，看着哥哥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晰的侧脸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