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殊途同心（第2页）

“总不是要杀了他吧？”疏桐胡乱猜着。

褚廷无奈笑笑，“这未免也太离谱了些。”疏桐赧然垂首。

“此次攻打南胥，粮草多从赣州六路调配，筹集时间太紧，要晚些时日才会装运。你只告诉她，粮草要送到南境，必要过庾川。”褚廷显然已在心中推演过多遍了。

疏桐虽似懂非懂，却笃定道：“我定会劝说公主。”疏桐又想到了什么，“可倘若我直说，在公主眼中，你算不算倒戈？恪王若是知道了……”

“事到如今，也没有别的路可走了。”褚廷长叹一声，“记得告诉公主，必得要快。”

疏桐端起茶盏，郑重说道：“褚大人，能同你一起救将士边民于水火，深感为幸。”

褚廷起身，拱手行礼：“多谢陈姑娘了。”

褚廷急着回兵部，正要掀帘出去，疏桐唤他：“褚大人，谢师长的事……”

褚廷又折返回来，含笑轻言：“险些忘了这事。我走后，我的亲信韩七会留下，助你们拿回谢师长家宅，阿蒙能找到他。”

疏桐来不及说谢，他已走出门去。

疏桐回家的路上，天已黑沉沉了，可她心里却亮着，脚步也比往常更轻快。她心中仍在回荡着方才两个人说的话，褚廷思虑周密，心怀大义，自己答对得也并不差，算得上旗鼓相当。她又想着要得见公主，一番谏言后，公主也定会对她刮目相看吧。

疏桐并不知道，公主此时正在新识的伶人商羽房中，闭目听琴。她斜在榻上，手指捻着一串碧玉珠子。香炉里燃着甲煎香，有一股淡淡的药气。

商羽不似在瓦子里那般挥洒从容，他跪坐在琴案前，不敢有半分松懈。这一首《梅花三弄》，他已弹过千百遍，可指尖落下的第一个音就比平日重了半分。琴弦微微颤动，他的掌心也沁出了薄汗。直到弹了两节，他才渐入佳境，琴音也稳当了。

一曲终了，余音散尽，商羽仍是双手按弦，不敢出声。

公主仍闭着眼，缓缓开口：“怎的下指这般重？也太慌张了些。”

“曲有误，周郎顾。公主耳力一向厉害。”

公主抬眼看着他道：“你呀，就是思虑太多。心里若装着天地，弦上便有天地。心里装的只是观客，弦上也就只剩这方寸之地了。”

商羽虽弹得并未让公主满意，这一番话却使他心中暗喜。公主爱琴懂琴，评他的琴曲常是鞭辟入里，令他心服。

“再弹一遍，弹给你自己。”公主又重新闭上眼，手中的珠子又转起来。

禾禾这日从马场回家后，被父亲催着去和几位名门闺秀一同制香，枯坐了一下午，听了满耳朵闲话，实在烦腻。一出门，她便直往积善坊去，想着需得见了商羽倾吐一番，才能舒畅些。

她下了马车，已看到巷口站了两名瘦高男子，按刀而立，她再向里走，见得院门外又站了四个。她懵然着想踏进去，却被横刀拦下，“贵客在此，乐师不见旁人。”

“我哪里是旁人？你告诉商羽，是禾禾来找！”

“凭你是谁，一概不见。”男子神色漠然，看都没看她一眼。

禾禾心中急恼，却也不敢硬闯。她听到屋中商羽弹琴的声响，那是她最喜欢听的《胡笳十八拍》，现下商羽正卖力地弹给他的贵人。

禾禾听不下去了，转身走出巷子，上了马车。要哭吗？她哭不出。要从此忘了他吗？他不过是为贵人弹琴，也实在不至如此。禾禾不知她此刻该作何举动，只觉着一阵酸楚顺着喉咙爬上来。她忽然替他难堪起来，好像那个谄媚讨好贵人的是她自己。

疏桐回到书院，见李婉仍等在她的房中，这才想起要陪她打谱的事。

“怎么还在这儿傻等？可曾吃过晚饭了？”

李婉笑语盈盈：“吃过了又回来的。我娘在批你们写的文章，一个人待着也是无趣。”

“棋谱打得怎么样了？”疏桐坐到桌边。

“已有了些眉目，这盘棋下得确实精妙，我们没懂的那几步，都有应和的后手。你瞧。”李婉说着将棋谱递过来。

疏桐现下兴头正高，心明眼亮，讲这棋谱简直信手拈来。李婉听得发愣，只觉得她和下午判若两人。

李婉闷了一阵，不经意地对疏桐道：“疏桐姐姐，从前竟是我看错了。”

疏桐听得一头雾水，“看错什么。”

李婉一边摆弄着棋子一边说：“那个柔奴，就是我舅舅带回家的那个烟花女子，从前是我看错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