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这就是他们找你的目的了?”我和照片中的男人面面相觑。
这是一张很不清晰的监控照片,领头的男人正侧过头去,将枪口对准室内。他的脸被面罩遮挡得严严实实。附带的文字资料里写他先开枪击中了一个正在发愣的柜员,那个柜员在血气胸的折磨下很快窒息而死。资料里写了她叫萨曼莎,24岁。接着他逼迫工作人员交出保险柜的机械锁钥匙,又在没有监控的保险柜室里开枪打碎另一个工作人员的喉结。被害的工作人员叫海登,37岁。为了震慑人质和灭口。笔记员冷静地在批注里写道。
“看出来了吗?”该隐把资料册翻得哗啦啦的,很难说他有没有认真在看,“这些人的举动很不寻常。他们在进入银行之后,先威慑店员,逼他们交出保险柜钥匙,这之后才想到破坏监控;但在进入保险柜室之后,他们却在第一时间破坏摄像头,并枪杀了带路的工作人员。想到什么了吗?”
“他们想瞒住什么。”我拿一只手撑着下巴,“他们在大厅里既没有破坏监控也没有开枪灭口,说明他们的目的不是隐瞒自己的个人信息;问题在保险柜室里面。而唯一被灭口的工作人员比其他人多知道的只有他们想开启的保险柜号码。保险柜里有什么?”
“这就是问题所在了。”该隐喝了口冰咖啡,“什么都没有。那就是个普通的社区银行。”
“这就是巴里特想让你查的东西?”
“不。”该隐颇感遗憾地拿手指敲着桌子,“他只叫我帮忙做犯人的形象侧写。巴里特不允许我们插手这事,他说——”
伴随着店门口的铃音,该隐不自然地停滞了一下。他向后仰去,那双锐利的绿色眼珠收缩成箭,瞄准咖啡店的门口。我不由回了下头。一个样貌普通的男人走了进来,正紧张地绞着双手和珂可说话。该隐把手肘搭在桌子上,饶有兴趣地掀了下眼皮。
“形象侧写?”我问。
“现在应该是现场拍摄了。”该隐作出一副寻常食客常有的、不带目的性的好奇,扫视着店内的装潢,注意力时不时地在那个男人身上轻轻抓一下。
“利蒂斯,你看出什么了?”他紧接着问我。
我斜靠在椅子上,用眼角的余光打量那个男人。他看上去很普通,栗色的头发略显油腻,应该是淋过雨。垂着肩膀,有点外八字,眼角耷拉着,神色倦怠,一副被人踢了一脚也只会赔笑的没出息样,像个通宵加班的倒霉白领。他犹豫不决地交握着双手,一动不动。在珂可为他端上煎牛肉套餐时,他也只是腼腆地笑了一下。但他的进食速度非常快,端起那只精致的小咖啡杯时甚至被烫了一下。他吹了一下被烫到的食指。
“像个随处可见的公司职员。”我如实说。
“对照资料,看仔细些。”该隐把桌上的纸朝我这边推了一下。
我盯着照片里的那个男人。在阴影里,他的眉目完全是一团扁平的色块,厚厚的冲锋衣把他的身体包裹得非常严实,和眼前这个人略有褶皱的蓝条纹衬衫完全对不上。眼前这个淋过雨的男人在风雪肆虐下显得虚弱、可怜、惊慌失措,而照片中的那个人一身凶气。
“不是照片。”该隐拿那枚五分硬币敲了敲文字段落里的描述,“看这里。”
那是一段目击者口述。她用恐惧且略显混乱的口吻描述了抢劫犯头领逼他们交出保险柜钥匙的经过:
「他抓住了格蕾丝,问她……你是不是拿着钥匙。她说她不负责这个,接着,他把她的手掌压在柜台上,瞪着眼望着我们问,那谁负责保险柜?格蕾丝说她不知道,然后……然后——我的天。」她啜泣了一小会。「他砍下了她的手指!格蕾丝大声惨叫,我们害怕得不行!他又问了一遍,是谁!他一边吼一边又砍掉了她的一根手指!『放过她!是我!是我』海登一边哭一边叫,然后就被他们带走了。可怜的格蕾丝,她怎么可能会说啊,那可是她的丈夫!」
这段话的配图是一张照片,内部资料上没有马赛克,中指和无名指血淋淋的缺口非常刺眼。
“中指和无名指?”我抬头望着该隐。
“没错。”该隐笑了一下,“砍手指的威胁很常见,但从中指开始可不常见。你再看刚才那个人。”
“他的右手中指缺了一截。”我望着他拿咖啡的那一根手指,他正在用另一只手焦躁地敲着空食盘。
“重复性强迫——他想让所有人都变得跟自己一样。”该隐加快了语速,“但这还远不具有决定性。你觉得他是怎么逃过昨晚的刺杀的?”
“车子翻倒在山道上——借着灌木的掩护从悬崖上爬下去?”我想起车子旁焦黑的草叶。
“无论如何,他都不可能大摇大摆地走公路离开。要跟灌木石块打交道,他的手掌很难不受伤。这就是为什么他一直紧攥双手,因为他想隐藏伤口。”该隐扬了下下巴,“也正因如此,他才不得不用一个别扭的姿势持杯,所以刚才他举杯时你才能看见他缺失的中指第一指节。”
“他用中指持杯。”我反应过来,“因为他的食指挫伤了?”
“很有可能。”该隐认同,“再加上鞋子侧面的异常磨损、通宵淋雨的痕迹和这个明显饿了很久的吃相。一个在降雪前出门并在室外通宵一夜、去偷别人的衣服和鞋、没有进食、手部有大量新伤、还和抢劫犯具有同样的重复性强迫指向的家伙——
“为什么在遭遇刺杀后的第二天,没有藏起来,反而出现在这个『人来人往』的咖啡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