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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Vision 01 追凶（第2页）

“对了，”那个警员突然话锋一转，“我还有个私人问题——你真的是格纳·怀特的儿子吗？”他飞快地问出了口，丝毫没给该隐拒绝的机会。

“是。”该隐说。

“他被调职的事真的和五年前的那起案子有关系吗？”

该隐侧了下头，露出一个疏离的笑容。

“谢了。”他最后说，“我们会考虑广告这条线索的。”

“好吧。”那个警员耸了下肩，知趣地退了半步，“希望这能帮到你。”他转身回到人群里，很快就和一群灰黑色的背影混在一起，再也分不出来了。

“连新人警员都知道这些事了吗？”我走上前说。

“格纳会很乐意把自己包装成一个悲剧英雄的。”该隐满不在乎地说，带着我往教堂外面走，我们最后在警戒线外的一条长椅上坐了下来，“查到了吗？”

“的确很容易就能搜到。”我把手机递给该隐，和他一起读那张网页。

这整张网页都是一种令人不安的血红色，底纹中添加了模拟流动的动画效果，有一种粘稠的、颤抖的、令人心神不宁的质感。页面中央的『DeepRed』则像是血液被擦拭后露出的黑色地面，质地粗粝，被粘连的红色血浆切割成一块一块的。

“审美不错。”该隐甚至夸奖。

显眼的标题下面是一长串介绍。「为您排忧解难的可靠朋友」、「高效，高质，高趣味」、「最精妙的天堂旅行策划师」——诸如此类的疯话层出不穷，像在看一部三流喜剧，充斥着编剧的孤芳自赏与自我陶醉。

“他如果不当杀手，应该还能当个网络红人。”该隐继续夸奖，“搞笑版块的。”

网页的最下面才是用同样质地的黑色字体写的电话号码和邮箱地址，该隐摸出他自己的手机来。

“你打算雇他杀谁？”我盯着他拨号的手指。

“还没想好，克莱吧。”该隐随口回答。听筒里很快传来单调的忙音，他不死心地又拨了两遍，全部石沉大海。该隐叹了口气，神情活像在垃圾桶里翻到情书的十六岁少男。

“不愧是网络红人，还真是业务繁忙。”他遗憾地把手机收起来，“今天就暂时到这里吧。利蒂斯，你先回去上课。”

“之后你打算怎么办？”

“查一下周边的监控，他们开车离开，多半会留下监控影像。虽然我觉得他们不会留下能被追踪的破绽。”该隐向后仰靠在椅背上，“如果查不到【DeepRed】的踪迹，我们还有另一条线可以追。”

“你是说死者本人吗？”

“前些日子的抢劫案、狙击案，以及昨天的教堂案之间明显互有关联。”该隐认同我，“水面下一定还藏着一些我们没看见的东西。顺着这条线索找到雇凶人，至少能从他那里得到些【DeepRed】的情报。利蒂斯，明天早上有空吗？我们去一趟橡树道，我带你去见个人。”

“好。”我低着头，攥紧了手掌。

该隐的视线似乎在我身上轻轻落了一下，一声很轻微的叹气，笼在我身上，暖融融的。

“利蒂斯，我们不可能一夜之间就抓住他。”

“我知道。”我使劲握了下手指。

该隐扭过头注视着我，那双绿眼睛里有些很深沉的情绪。我不知道他在看什么，就像我从来不知道他对那个杀手到底抱有怎样的感情，他的追凶之旅究竟是为了什么——他本人的『非去不可的理由』又是什么？

“利蒂斯。”他回过头望着天空，云层正在慢慢散开，稀薄的日光挣扎着逃窜下来，“假如你见到了【DeepRed】本人，发现他和你的想象不一样——不是什么疯狂的变态杀人狂，也不是什么冷血无情的恶魔，他也许有苦衷，也许也有不得不为之的理由，你的心态会有变化吗？”

“为什么这么问？”我注视着他的侧脸。

“只是好奇。”他从神情到语气都非常坦然。

于是我也望着天空，阴霾正在一点一点地被阳光撕扯开，整片整片亮蓝色的天空缓慢地连成一片，金色的光芒洒满我们的前路。

“——不会。”我说，“他既然选了这条路，就得承受代价。承受法律的惩罚，承受受害者的怨恨，承受他亲手夺走的一切。这是从理性来考虑，但是更重要的是，该隐，”

我望着天空，我没有回头。

“他是杀死我的血亲的凶手。我不可能原谅他。无论如何，绝无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