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生
珍妹子是你家羊绊了颈吧!你快去叫你妈妈来看。珍妹子带着只有7岁的女儿刚从大屋里打了一把伞出来,太阳毒辣辣,听到胖婶对着空气说,炙热的空气夹杂着惨烈的羊叫,一声又一声。她连忙和旁边的女儿说:夏夏你快去和外婆说,她的羊绊了颈。夏夏连忙飞奔到大屋里面,去告诉外婆。
夏夏说:外婆外婆,你的羊绊了颈。
夏夏的外婆今年50多岁了,脑袋里的程序总是在不停的运转着,有时回答的和别人问的问题不太一样,因为脑袋运转的太快了。她的脑袋里总是会同时运转着两个到三个要做的事,每天都像一个陀螺一样忙个不停。说起话来虽然年纪大了,但是吐字却像激光枪一样一蹦都出来了,汉语没得个30到50年经验一般是难以听明白的。
外婆对着夏夏说:啊,我的羊掉到井里了呀。珍珍不知道夏夏是怎么和外婆解释清楚的,但是夏夏一会功夫就出来,她说外婆的羊还在栏里,没有淘出来。
羊继续在塘对面嚎叫着,惨叫着,珍妹子把夏夏送到她的好朋友家玩,就开始想着要去救那只鬼哭的羊,可是羊一会又没叫了。珍妹子对着胖婶说:羊死了,你看没叫了。胖婶和她的丈夫笑的前俯后仰说:这么快就死了。那就好,你家今晚有羊吃了。珍珍说:我不爱吃羊,羊不好吃,我要去救牠。
珍珍就是那种手指头非常粗大的,像是没有分叉的手。她的爸爸老是嘲笑她五大三粗中的一粗,手粗。她也很痛快反讽的承认自己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事实。没办法她在很小的时候对干农活就不太擅长,还好他爸爸并不担心她嫁不嫁的出去,因为她爸爸说过,只要是个女孩子,哪怕是颠的、疯的都有人抢着要。这就好办多了。
因为珍珍手粗的很,做不了这样的事,力气又不大,解不开倔强的羊脖子绳,胆子又小,所以没办法,她只能在旁边的屋子的去求助他人,结果找了几个人,他们说;又不是人,死了就死了,又不是你家的,无所谓的。
可是珍珍并没有放弃,虽然她在这个乡下和他们并不是很熟,但是她比较文艺所以不忍牲畜这么早就死了。虽然她知道牲畜迟早会有一死,怜悯归怜悯,但是她也做不到不吃肉,不吃肉她试过,浑身没劲,病秧秧的。
于是她找到和她一起长大的哥们,排哥,据说排哥在小学的时候和别人玩捉跑,和别人撞在了一起,所以脑袋受伤了,从此经常会倒地。珍珍在很小的时候就经常看到他倒在地上手脚抽搐着,嘴巴里面吐着泡泡,珍珍他们都很担心排哥,在很小的时候就有一个愿望,希望排哥能有一天好起来。有时候排哥那样了,他们有人去叫大人来,有人守在排哥身边,所以珍珍在很小的时候就学会了遇到特异体质的人发病后如何在第一时间怎么处理,她比排哥小哥8岁,但她见到排哥这个样子也并不害怕,因为他知道排哥从来不打人的。所以后来珍珍工作期间遇到了几起这样的事情,她都妥善的处理好了,她一定会帮助他人,因为她的潜意识会让她想起她的小时候的玩伴-排哥。
排哥后来读完小学就辍学了,因为初中要去10多里的学校寄宿,排哥不具备自己发病了照顾自己的能力,所以他就没有去学校读初中了,但是在很小的时候,排哥最喜欢的问他的同伴初中生活是什么样子的,他的玩伴也会和他讲学校里的新奇的事,排哥问了几个星期后也就不感兴趣了,他的玩伴也不想讲了。于是他们默契的开始他不问,他们也不说了,也不在一起玩了。排哥他开始钻研其他的,比如说马经和牌经。他好像长大了,因为他开始和大人们玩的东西一样了,他也不凑在小朋友哪里看热闹了。珍珍他们于是又放心了,因为排哥又有了自己的快乐了,真替他开心。
时间飞逝,转眼排哥已经快40了,他没有结婚,这么些年跟着爷爷奶奶生活也挺快乐的,唯一的烦恼就是手上没小钱了,打不了小牌,买不到什么特码了。排哥的爸爸妈妈长年在外面打工赚钱,他所能得到的父母亲关爱也不多,因为那时候通讯不发达,父母疲于赚钱生活,自然也就无暇顾忌他太多了,他也从来不说没有父母爱之类的,反正珍珍很少听到他抱怨说父母不够爱他之类的,排哥就在奶奶爷爷的包围下长大了,爷爷奶奶也从来不嫌弃他不能和正常人一样打工赚钱,娶妻生子,他们只想要他活着就好。
排哥自己曾一度也想要个夫娘,但是没有合适的。排哥曾听说可以花三万块钱买一个外国的女孩做夫娘,他的心痒痒的。后来他和珍珍说,他们骗他的。就这样排哥娶妻之事也就不了了之了。虽然他的妈妈胖婶曾说,要帮他娶个老婆。大家也就听听就算了。
还有就是排哥曾经发生过一件事情,他曾有段时间也叛逆,他那时候也爱打点小牌,但是偶尔也没钱,于是他便找他的爸爸妈妈要钱买点马和打点牌,因为排哥生病了,所以他的家人应该是比较迁就他,于是在他刚辍学不久,他就开始了打牌和买马,可是由于他是新手大家也愿意和他打,原因是小盆友的钱是非常好赚的,由于他是新手对与牌场上的算法并不精明,于是很快的就把那点初始资金输光了。没钱就得孤单,没人陪了,本来排哥无聊的时候就会有三个好朋友陪着他,这会他就没有朋友了。百无聊奈的他于是找他奶奶要钱打牌。奶奶知道他手艺不精给了两次小钱之后再也没给过了。于是排哥仍不死心打起了年轻的父母的主意,开始伸手找爸妈要钱了。爸妈觉得这样下去不得了。于是排哥开始大发脾气,迕逆父亲,开始了闹情绪。在有一天的黄昏,听到了他们家厨房传来了排哥的撕心裂肺的痛苦尖叫声。排哥受伤了。等其他人看到的时候,排哥的大腿受伤了。白白的大腿有一个巨大的鲜血口子,那里留着鲜血。只有小小的珍珍和同龄的橙子围了上去观看,也不知道他们哪里来的勇气,居然看到了牌哥和他的父亲在抢刀,他的母亲杵在边上,也想去抢刀。小小的珍珍他们就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不知道是一种什么感觉,惊讶,慌张,疑问,他们从未见过此中情景。
在抢刀的过程当中,慌乱当中,抢夺当中,排哥的大腿被刀划伤了,鲜血直淋,深深的口子,一块肉吊在腿上,只有皮连着,排哥露出了痛苦的表情发出了痛苦的尖叫呻吟着-痛痛痛啊,伴随着是排哥眼泪的直流,刀已到父亲手中。那是我第一次见到排哥如此痛苦的表情,那是我第一次看到坚强的排哥眼泪如线一般的从眼睛里流出,他怕了。
刀被收回了,他的父亲开始了解释,说排哥没钱了找他们要钱打牌,他们不给于是排哥拿刀吓他们,在争夺刀的过程排哥受伤了,年少的排哥真的是有点猛。他的母亲也解释了,说排哥脾气上来了,就拿起刀要来刀他们,没有人再说话。
排哥在那段时间里走路很不方便,有时候跳着走路,他的奶奶也表示这次不会帮他说话,因为她开始的时候也整天被排哥拿着刀追着威胁要钱打牌。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们每天都会去观察排哥的腿,我们看着它一点点长出白肉,里面夹杂着一些红色的肉长出来,等到完全好的时候,排哥的大腿上有一道粗粗硬硬的的疤留在那里,似乎每一次看到都会提醒他。
这一次没有人心疼他,珍妹子她们经常会去观看他伤口愈合的情况,就像观察生物标本一样,直到排哥的伤口好了之后排哥的笑容逐渐回来了。从此之后排哥变了,他再没有倔强了,再也没有偷偷的躲到山上某个角落了,他有钱就去打牌,没钱就看牌,再也没听说他因为打牌的事闹过了。他的牌技也上来了,慢慢的买马也能中一些,有分寸了,所以在这后来的10多年里,他经常一玩一般就有至少三个朋友,有时打转转胡还不止,大家都是全情投入。
为了那只羊,珍妹子跑到排哥家奶奶开的麻将找排哥,要排哥陪他去树林里把那只鬼哭狼嚎的羊救下,没想到排哥居然在煮饭,珍妹子有些惊讶,原来排哥这些年在家里包了煮饭,还有洗碗的工作。曾经有人在排哥很小的时候预测他去水边会怎么样,预测他的生命会怎么样,可是我们排哥每天活的快快乐乐,打着小牌,买着小马,开着小摩托。来来往往,过的恣意畅快。如今快四十了,每天笑的乐滋滋,每次看到珍妹子回来,就会笑着喊珍妹子。
有一段时间,珍妹子没有看到排哥和他的奶奶,珍妹子看到排哥的爸爸妈妈在他们家门口种菜,于是问他们,最近排哥去哪儿了。排哥的爸妈说:最近排哥的奶奶鼻子里长息肉,排哥每天骑着摩托载着奶奶从乡下跑到20多里的镇上打针,打完针后又载着他的奶奶跑到另外20多里的镇上打另外的药水,这样连续一个月,排哥毫无怨言。
珍妹子感到很震惊,又问他父母不怕排哥发病吗?他父母说,他奶奶说坐在他后面会看住他,叫他不要发病。说完他父母又开始前俯后仰的笑。珍妹子也觉得好笑。再次看到排哥他蹲在别人家门口,珍妹子问他最近送你奶奶去医院累不累哈。排哥开心又兴奋说:你怎么知道。珍妹子说:你真是太孝顺了,你奶奶有你这样的孩子,真是太幸福了。排哥腼腆的笑了笑,很满意。
等排哥煮完饭,珍妹子劝排哥和他一起去救羊。排哥擦了擦手说:有啥好救的,又不是个人,死了就死了,有啥好救的。珍妹子说:就是想去救,你听着这个羊尖叫难道不吵吗?排哥说:我听不到。我不去。我奶奶有那个羊主人家的电话,你去找我奶奶打。珍妹子说:我不去,你去找你奶奶打。
排哥被珍妹子硬拽着去找他躺在沙发上的奶奶,他的奶奶80岁,开着麻将馆,所有时尚的东西他奶奶都有,躺椅,时尚的抱枕,她的小小客厅干净、整洁,一点都像一个老太太的客厅。他对着他的奶奶说了这个事之后,他的奶奶刚才还躺着沙发上翘着二郎拖刷着抖音,这会一个鲤鱼打挺就起来了,珍妹子都不知道他奶奶什么时候穿好了鞋,他奶奶对着珍妹子说:走,去救羊。于是把手扶在珍妹子肩上,准备??对面走去救羊。珍妹子扯着排哥要他一起去。排哥不愿意。他奶奶说:不去算了。于是拉着珍妹子去了救羊。正准备去对面救羊时就看到对面塘边出现了一个打伞的女人和另外的一个女人加一个男人和一个小孩急匆匆的赶往了羊嚎叫的地点。听到对面的人隐隐约约的声音传来:绊着了。羊一会停止了嚎叫。珍妹子说有人救下了羊,我们还过去吗?排哥的奶奶说:去,我们去看热闹去。等珍妹子他们走到对面,那四人已走出了羊所在的位置,迎来了珍妹子和排哥奶奶。于是排哥奶奶问了他们具体情况。原来那个打伞的女人是我们这边的一个母母花姨,她听到羊的惨叫,于是过来通知羊主人,他家羊有危险。结果那只羊果然被绊住了后腿和脚。幸好花姨听到了。花姨听不的这样的声音,因为花姨信教。所以她听从主的召唤过来拯救这只小羊羔了。珍妹子没有信教她也过来了。排哥奶奶不信教也过来了。排哥不信教,所以他不过来。羊得救了,几个人都很开心的打道回府了,还有几个听到却没有感觉的人,今天什么也不知道的又过了一天。
在从对面塘边回来的时候会到了排哥家,告诉了排哥羊被绊了脖子和腿,有人已经救了那只羊。排哥说,不就是羊吗?有什么的。珍妹子回家的路上遇到小婶,小婶在这之前已经听到了羊的痛苦尖叫声了。珍妹子告诉她对面有羊被被绊了颈。小婶在她家鞋都没穿好,就冲出来说要去救羊。结果等珍妹子送完小孩回来小婶人影都不见了。鬼都没见她一个了。羊还是在嚎叫着,胖婶和她的丈夫在羊的鬼叫快快乐乐的你一言我一语的种着他们的菜。这会就救完羊回来,看见了小婶和她说了,羊被绊住了脖子,在树林里,我们将它救下来了。小婶惊讶的说:啊!听完珍妹子说完,然后又碎碎的说了句:要是我就不会将羊拴在树林里。
珍妹子打着伞,顶着烈日,望着天空的蓝天白云她的内心快乐极了,因为羊没死,羊活下来了。她的内心感到很满足。她迈着轻快的步子回到家中把这个羊生的好消息告诉了她的妈妈-甘姜。甘姜女士把来龙去脉搞清楚后,知道我们有好几个人都去救羊了,她叹了口气说:上次我们家的那只怀孕的母羊就是被绊了脚,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声,可是令伯伯听到了,很凄惨的叫声,羊就拴在他家不远处,等我去问他的时候,他说听到了,他觉得是羊在放崽。珍妹子知道那只断脚的母羊,结果母羊脚被绊断了。她又怀着孕,身子重,又得忍受脚断了的疼痛还有肚子的重量,走都走不了,躺在羊圈里,那只脚被许多苍蝇叮,后来生产了,还要喂小羊。但是那一只脚再也恢复不了,从此之后都是三只脚在行走。珍妹子的爸爸说:这只羊不适合再怀孕,也太不容易了,到了三伏天把它卖给别人吧。就这样母羊的生命结束了,她再也不用再不停的怀孕生羊了。她也再也不用三只脚走路去吃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