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瞬间陷入凝滞的安静,半晌,安室一声轻笑打破尴尬,笑意却未抵达眼底。
“烁有时候提的问题,实在让人无从招架。”他脸上依旧是完美无缺的温柔面具,语调不温不火。
“烁也有秘密没说吧,比如——为什么夕凪烁会变成伊吹烁。”
“所以,烁其实也没有资格要求我把一切全盘托出,对不对?”
一句话落,烁的心猛地往下沉。
是她逾矩了。
明明他作为一个和自己没有多少深交的熟人,辛苦放下工作来送自己这一趟她就该万分感激了,自己哪来的莫名其妙的占有欲……
安室先生或许会因为这件小事疏远自己,觉得自己是个没有边界感的人。
烁内心里一下子低落到了极点。
安室自然注意到了她情绪的变化,看着副驾驶座上的烁跟一只垂下耳朵的小狗似的乖乖缩在位置上,反思了下自己似乎在她丧母的时间点上这么说,对于她这个年纪的小姑娘来说的确有些太过严苛,不太合适。
安室思考片刻,握着方向盘的五指骤然收紧,片刻后缓缓松开。
那只常年握方向盘、枪械、咖啡器具,布满薄茧的左手抬起来,轻轻落在烁柔软的发顶,温和地轻拍了两下。
发丝柔软蓬松,触感竟和哈罗的脑袋格外相似。
就当是安慰小孩了。
“别胡思乱想了,我们马上就要到目的地。”
烁闷声低头不说话,垂头让刘海遮住面孔,接着狠狠咬了下嘴唇把眼泪憋回去,但还是偷偷红了眼眶。
到达目的地的时候,晚霞正盛。
落日烧尽了最后一点温热,漫天霞光褪成掺灰的胭脂红,天际碎开一层薄血似的橘紫。风卷着稀薄暮色漫上来,明明铺天盖地都是绚烂,却处处透着燃尽后的荒芜,美到心口发涩。
郊区的墓园,烁一步一步地走过林立石碑,终于在视野最好的那块墓前,看见了自己最亲昵的名字。
安室透没有上前打扰,分寸得当地独自退到墓园门口等候,身后断断续续飘来少女压抑嘶哑的哭声。
直到天际最后一抹赤红苟延残喘,沉沉黑夜即将吞没天地,烁才走出墓园。
“不好意思,让你等这么久。”
“无妨。”安室转身正要走向车子,身后忽然传来她的声音。
“——是我妈妈求到的,我才能从夕凪家逃出来,改姓伊吹。”
“我不是不说,只是有些东西……我也不知道怎么说。”
安室顿住了,最后一丝霞光落在他的金色睫毛上。他睫毛轻颤:“烁,你不觉得,同我说这些,有些交浅而言深了吗?”
烁扯出一抹苦涩的笑:“可今天带我来这里的人,只有你。”
“我只怕交深而言浅。”
安室一时失语,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返程途中,胸口那抹堵意越来越盛,他在心底自问。
降谷零,对方似乎坦诚的让人瞋目结舌——所以,你居然对自己的试探,有些愧疚吗?
他侧头望向副驾,少女脸上还挂着未干泪痕,因为哭累了已经沉沉睡去。
紫蓝色眼眸轻轻垂下,安室罕见的收起了自己素来游刃有余、自信从容的气场,陷入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