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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第2页）

他缓缓抬眼望向四周，摔落在地的手记、地面上触目的血迹，一桩桩往事在脑海里翻涌。他整个人彻底懵住了。

许许多多陌生又残酷的画面在脑海中浮现，心头只剩下芜杂的疑惑。

什么情况？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看到的这些又是什么？我不是在家刷题嘛……

一边是现代三点一线、止于十八岁的普通人生，一边是这十几年步步算计，时刻以“任务优先，适者生存”为准则的残酷生活。两段人生重重交叠搅作一团。

他望着眼前的一切，内心一片茫然，余下的只有无尽惊悚与不敢置信。

方才体内灵力四处奔窜的滋味让他十分不好受，浑身发疼又脱力，可他现下没有心力去稳定灵力。

这个世界过往的片段不由自主地在脑海涌现。他就像个旁观者，什么也改变不了，只能被动地承受着那些记忆。

战胜同门对手、考核过关，拿到外出潜伏一年的资格，一旦任务顺利完成，便能成为一名正式的止客。他选择了安澜居，伪装成一名普通弟子。这数月来行事处处小心翼翼，待到年假，便可以返回组织。

这是他曾经最想要拿到的身份，如今想起来却是无比可笑。他恨组织，恨他们偷走了他的整个人生，让他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还有和今杳杳初次相遇时，心头那股说不清的些许悸动。那时他只当是旧疾发作。毕竟这十几年间，偶尔也会生出几回这般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心绪。只不过这一次，远比以往来得浓烈些，还多了一丝安心。没错，就是安心。

最开始，他告诉自己，和对方结伴合作，仅仅只是方便自己在学院之中伪装身份。可他说不清，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悄悄变了味道。

他察觉到心底这股怪异的情绪，却辨认不出那究竟是什么。只清楚这份异样正不受控制地滋长，会扰乱自己，极有可能给自己招来莫大的危险。

现在的他懂了，却再也无法回应了。他们是一样的坦荡赤诚，可过去在这个世界的十几年，他却有意或无意识地把自己的这一部分绞杀。

见到今杳杳因昔日好友而难过，他想着，平日对方待自己不错，便投桃报李，做了一架秋千送给她。没料到她情绪失控落泪，还伸手抱住了他。素来没有应对这类场面经验的他一时措手不及，当场愣在原地。

事后，他把这件事归作一场突发意外。即便如此，往后他开始默默观察二人之间的相处。直到新阁主赴任，安排弟子切磋对练。交手之际他因对方一瞬失神而负伤，除去隐患的念头就此滋生，杀心自此而起。

不过他第一时间选择疏远，想要切断这份牵绊，以此求得稳妥。恰逢休沐日突如其来的表白，令他内心慌乱之余，更加坚定了这一策略。

可本能生出的亲近，还有不忍看见她伤心落泪的心思横亘在前。况且若是转变太过突兀，反倒容易陷入被动，存在暴露身份的风险。于是疏远的计划，就这般落空了。

远离不了，自己又总是不受控制地被对方牵动，于那时的他而言，这简直就是一桩巨大的麻烦。杀机无数次在心底浮现。

但学院之中并不适合动手，他就只能尽力试着疏远。待到下山的那一夜，他终于等到下手的时机。可望见她安然沉睡的模样，那一双手，却无论如何都做不到亲手了结。

这份深重的隐患绝不能留着，可他又做不到亲自动手。思索了一夜，记忆里那个昔日的自己，最终放弃直接处置，选择了另一条更为残忍的路——以精神摧毁的手段，逼迫今杳杳走向自我了结。

房门还开着，他抬眼便见屋外狂风大作，电闪雷鸣，像是要下雨的征兆，几片落叶飘进了屋。

望着眼前血淋淋的现实，此刻的他只觉得一切都是那么的荒诞可怖。

天呐！这，真的是“自己”做出来的事吗？漠视人命，杀戮缠身。还有今杳杳——是他仗着对她全部的了解，存心加害，亲手逼死了这个来自同一个世界、相处之间自己早已心生喜欢的同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