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数日,寿安院请安的礼数过后,红烛余温尚未散尽,李府之中便传出一件震动内院的消息——李知叙要纳妾。
正是新婚不过三日光景。
不过短短三日,李知叙便下了吩咐,抬一房妾室入府,安置在东跨院。
这本就是一场权衡利弊的世仇联姻,他娶寒渺,不过是为掣肘寒家,从未有过半分情意。纳妾一事,便是明明白白给寒渺的难堪。
李知叙纳妾的事情让整个府上府下都全部明白了李知叙对这位“李太太”的态度,下人们态度全部转变,对这位正房太太不闻不问,表面恭敬,私下轻慢,拜高踩低。反而是对新纳的妾室态度卑躬屈膝。
疏月院常年安静得近乎死寂。
庭院里的海棠开了又落,寒渺日日在此,看书,抚琴,或是静坐发呆。偌大的院落,仆从齐全,吃穿用度样样按着正房夫人的份例供给,物质上不曾亏待半分,唯独少了夫妻之间该有的半分暖意。
逢年过节依照规矩,寒渺照旧去往寿安院向祖母请安行礼。老夫人待她依旧是客套疏离,面上挑不出错处,心底始终记着两家族过往的仇怨。
五年岁月,磨去了少女出嫁那日眼底残存的微光。
寒渺渐渐敛去所有情绪,遇事沉静隐忍,对外恪守夫人本分,将一切心事尽数压在心底。
娘家寒家,如今日渐式微。她连替自己诉苦的依仗,都越来越少。
李知叙并非不知晓疏月院里的人过的是何等日子,可他刻意冷落,视而不见。
这场始于算计的婚姻,从新婚纳妾的那一刻起,便注定了,是寒渺一个人的漫漫长夜。
漫天碎雪簌簌坠落,覆满整座疏月院的青砖瓦檐。往日尚且零落的草木,此刻尽数冻枯,枝桠光秃僵硬,在寒风里轻轻摇晃,萧瑟得令人心冷。
寒渺从寒冬中起身,独自走出了房门,李知叙不在意她,不在意她能不能独自一个人在寒冬中生存。
疏月院的院是孤独的,黑暗的,与东跨院格格不入,东跨院的灯很亮,很暖。
在李家活了5年之余,她竟然连一个可以交心说话的人都没有,寒冷的冬天一个人过又不是一次两次了。
寒渺回到房间,拿起了一个充满许多灰尘的盒子,她打开来,是一把剑。
寒渺低头看了看剑,摸了摸,默默感慨道“唯一可以陪我说话的只有你了。”
寒渺拿起剑就走到院子里,寒家本就是剑修世家,寒渺的剑法更是优秀。
寒渺褪去外披厚重棉袍,只着一身素白里衣,立在落雪的庭院中央。
寒风猎猎,吹得她发丝纷飞,白衣猎猎作响。
雪光映剑光,冷冽如雪,决绝如霜。
她身姿依旧利落,每一招每一式,都是年少时自在洒脱的模样。曾几何时,她也是寒家明媚无忧的大小姐,有家人疼爱,有岁岁安然。
可如今,只剩孤身一把剑,一座寒院,一场空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