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禩发现,胤禛这个人,脸皮比他想象的要厚得多。
不管他怎么哭、怎么躲、怎么闭眼睛不理人,胤禛第二天还是会准时出现在他床边,奶声奶气地喊一声“弟弟”,然后开始一天的絮叨。
从今天吃了什么,到学了什么字,到御花园里看见几只鸟,事无巨细,全都要跟他说一遍。
胤禩有时候怀疑,胤禛是不是把他当成一个会喘气的日记本。
“弟弟,我今天画了一幅画,画的是你。”
这天下午,胤禛拿着一幅皱巴巴的宣纸,兴冲冲地跑到胤禩床边。
胤禩心里“咯噔”了一下。
画的是我?
他忍不住睁开眼,想看看到底画成了什么样——
然后他后悔了。
宣纸上是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有圆圆的脑袋,两根歪歪扭扭的线条是手,还有三条腿——不对,好像是把腿画多了。
“好看吗?”胤禛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胤禩沉默了。
如果他是一个普通婴儿,他会哭。但他不是。
他有前世的记忆,他知道什么叫“好看”,也知道什么叫“不忍直视”。
但他看了看胤禛那张充满期待的小脸,张了张嘴,最终——
什么都没说。
又闭上了眼睛。
不是不想评价,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总不能让一个三岁小孩的灵魂受到打击吧?
“弟弟你不喜欢吗?”胤禛的声音小了一点,“那我下次画好一点。”
他把画小心翼翼地放在胤禩床边的小桌上,然后乖乖坐回去,继续搭积木。
胤禩闭着眼睛,但心里忽然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前世,他从没收到过这样的画。
从来没有人,用这种方式,对他说过“我喜欢你”。
日子一天天过去,胤禩对胤禛的抵触,从狂风暴雨变成了绵绵细雨。
还是会哭,但没有以前那么撕心裂肺了。还是会躲,但没有以前那么拼命了。
偶尔,胤禛在他旁边说话的时候,他会睁开眼,看他一眼,然后再闭上。
像是确认一下“这个人还在不在”。
佟佳贵妃把这个变化写信告诉佟国维,佟国维回信只有一句话:
“火候到了。”
转机发生在一个普通的下午。
那天胤禛照例坐在离胤禩三米远的地方吃点心,吃的是一块枣泥酥。他吃得很香,小嘴巴鼓鼓的,偶尔舔一下嘴角的碎屑。
胤禩躺在小床上,看着天花板。
但这一次,他没有闭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