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禩发现自己有一个问题。
他的身体在快速发育,但他的灵魂——太成熟了。
三个月大的婴儿,应该对世界充满好奇,看见什么都觉得新鲜。但他不会。他见过这一切,前世在宫里活了四十多年,紫禁城的每一块砖他都熟悉。一个他住了四十多年的地方,能有什么新鲜感?
这就导致了一个问题——他太安静了。
别的婴儿会东张西望,会抓东西,会对着人笑。他呢?躺着,看天花板,偶尔看一眼胤禛,继续看天花板。
佟佳贵妃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她觉得八阿哥“性子沉静”,是好事。奶娘们也不觉得有问题,觉得八阿哥“好带”,不哭不闹。
但胤禩自己知道,这样下去不行。
再这么安静下去,迟早会被人发现不对劲。
一个不哭不闹、不看人、不抓东西、不笑的婴儿——那不是“性子沉静”,那是“有问题”。
所以他开始努力地……装。
装好奇。云岫端着一盘水果从面前走过,他努力地转头,盯着那盘水果看。虽然他心里想的是“不就是苹果吗有什么好看的”,但他演得很认真。
装害怕。外头忽然打雷了,别的婴儿会哭,他也哭。虽然他心里想的是“打个雷而已至于吗”,但他哭得很卖力。
装开心。佟佳贵妃逗他玩,拿拨浪鼓在他面前摇,他努力地笑。虽然他觉得拨浪鼓这种东西真的很幼稚,但他笑得很甜。
装得很累。
比前世跟朝臣周旋还累。
前世他至少可以戴面具,不动声色地应付所有人。但现在他是一张白纸,什么情绪都要从头演起。而且他的“演技”还不能太成熟,得像个真正的婴儿。
他觉得自己可以拿个奖。
“最佳婴儿表演奖”。
这天晚上,发生了一件让胤禩措手不及的事。
他装了一天,累了,睡着了。睡得很沉,忘了“装”。
然后他做噩梦了。
梦里他回到前世的幽禁之所。阴暗潮湿的小屋子,四面高墙,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铁门。他躺在冰冷的地上,浑身是伤,发着高烧,没有人来看他,没有人来救他。
有人给他送饭,从门缝里塞进来,一碗馊掉的粥,放在地上就走了。他连爬过去的力气都没有。
他饿,他冷,他痛,他想死。
然后他听见了脚步声。
铁门打开,一个人站在门口,逆光看不清脸。但他知道是谁——那个穿着明黄色龙袍的人。
“四哥……”他听见自己虚弱的声音,“为什么?”
没有人回答。
门关上了,脚步声远去。
他一个人在黑暗里,等死。
“啊——”
胤禩从梦中惊醒,发出一声尖锐的啼哭。
不是平时那种装出来的哭,是真的、失控的、撕心裂肺的哭。他浑身发抖,小脸涨得通红,眼泪止不住地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