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寿宴（第2页）

五大家族中，除侯家为后起之秀，其于四大家族各有各自的风光阶段。四大家族里，以陈家历史最为悠久、家底最为深厚；江家如今最为繁茂鼎盛；谭家最为奋进革新；而又属周家最为稳当牢固。

其中，江、陈两家关系最为密切。周家与江、陈、谭三家保持友好往来。谭家与其他四家却始终维持不远不近、不疏不淡的关系，不依附、也不讨好。这也是周中正宴请谭家的核心原因，他十足欣赏谭家的这份底气与气魄。

周中正经营码头生意多年，讲究的就是一个“字号”；陈桥四身子虚弱、常常卧榻在床，陈家百货洋行的生意就全全交与了江清嬴掌管。江清嬴为江家长女，少时与陈桥四联姻，和气的外表下分寸有度、果断杀伐；但两人婚姻多年仍一无所出，江清嬴私下收颇为赏识的向葵为义女。

江政是军火商、家中权大势大，与江清嬴如出一辙的赫赫威严。

谭家的情况最为特殊。

谭老爷子谭户富年轻时敢闯敢拼、前途无量，如今年事已高、已有八十高龄。儿子谭敬兴年少时不懂事，借着家中权势目中无人、胡作非为，激起一场血腥命案，当时轰动全城、被捕入狱伶仃二十载；不知为何，出狱后谭敬兴开始性子大变、变得不谙世事，在江南经营独自一家小破酒馆，好似世外高人。谭家赌场的生意，便全全交由了女儿谭疆负责，谭疆现今已掌权数十载。许様便是她的丈夫，入赘谭家十余载。

寿宴上，一派觥筹交错、众人你来我往地礼仪敬酒。

杜庸恒隐匿在一犄角旮旯的角落，面无表情地吮吸香烟，眼却不经意扫过正无聊发着呆的向葵。江清嬴率先感知这道迎面撞来的直勾勾的视线。两人隔空对望一阵，江清嬴便移开目光，将向葵拉到离自己更近的位置，避开他这不加掩饰的目光。

向葵虽不明就里，但也照做。

杜庸恒转眼就瞥见，江清嬴冷声喊来一副老学究做派、性格严肃正经的江从俭，坐在两人身边。他兀自嘲讽般嗤笑一声，很快挪开了眼。他这人一向自尊自傲、自认为绝不比老学究做派的江从俭差，即便这江从俭出生尚好，生得挺拔高大、长得更是神风俊朗。

瞧见杜六吃瘪，李华忠真当“嬉皮笑脸”看了场好热闹，外表一阵神清气爽。虽然内心稍微改变了一点儿对杜庸恒的看法：抛去行为不论，单性格而言，这杜庸恒绝对算得上一条英雄好汉。

但、行为抛不开，贩卖鸦片的狗东西！李华忠瞪着眼，倒吐出一口唾沫。

还未走出周家的大门，一众人又收到了侯弥铮寄来的“警告”。杜庸恒连正眼都没给，直接迈进了车内。胡青生眼观鼻、鼻观心，将油门踩得震天响。只留前来送礼的手下定在原地，脸色铁青地攒拳。

车内，充斥难以言说的微妙气氛。杜庸恒俊脸上稍显郁色，轻皱着眉，合目养神。他手搭在腿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李华忠听着这错落有致的敲打声，心里没由来一惊。虽然活了一大把岁数，却也瞧不出杜六内心到底是怎样个想法！

须臾，街上下了场大雨。雨丝狠厉、刻薄地拍打着车窗；天暗了下来，车内昏暗一片。杜庸恒浑身陷在暗处，瞧不出清楚表情。李华忠一瞬不移地瞥着他，能明显感觉到他的呼吸声平稳了许多，许是这场及时雨的缘故。

“你等会去买份礼品，送去侯家的府邸。算作是给他们的回礼。”杜庸恒终于发了话。

毫无疑问，这话是对胡青生说的。胡青生透过后视镜瞥他一眼，麻利接话：“是。”

侯弥铮的府邸在弄堂深处。把杜庸恒送回他的个人公寓后，胡青生便迅速绕道，带着备好的礼品，驱车前去侯家。

车上少了一尊“大佛”，李华忠顿时觉得神清气爽。他小人得志似的“抖”起腿，问起心无旁骛开车的少年：“喂，小子。我问你：你平常在人前，就这副德行？”

胡青生只睨一眼李华忠这副浑身透着偷奸耍滑的劲儿，然后撇开目光，算作是回答了他的问题。李华忠却是突然嘿嘿一笑，半点儿不在意少年眼神里的暗加“嘲讽”，反而愈发骄傲地高扬起了头。

李华忠操着一口混账腔调，兀自对少年讲起歪七扭八的大道理，讲得那是一个坦荡无畏。空荡的车厢内全是他圆滑的语气：

“不是我说你。你以后对人对事，机灵点多好、你也讨巧。人活着就图一个爽，只要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鬼玩意儿。我年轻的时候，不也像你一样，只知道一个死脑筋的接茬。你是不知道我因为这吃了多少哑巴亏……”

胡青生模样专注的开着车，双眼望向前方，丝毫没有要去接茬的打算、更没有要安慰的意图。长久相处下来，李华忠也明白少年就这死板、寡言的性格，兀自尬笑一阵，又继续没脸没皮呼呼大睡，模样十足吊儿郎当。

车不久抵达侯府。李华忠平常疏散的眉眼一下子支棱起来，仔细观察起周围的环境。十分讶异，侯家府邸竟是和周家四合院全然不同的景派：中间一栋精致复古大别墅，外观富丽堂皇。东西两边各自还矗立两栋独立的西式公寓楼。西边地形平坦，光线充足；东边柳树成荫，空气清晰可闻。

透过府邸，足以窥见日常生活之奢靡。李华忠内心嘀咕道：“怎么一个两个都这么铺张浪费，难道钱是天上掉下来的？”

胡青生个高腿长，很快敲响侯府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