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华忠瞬间怔住。
“小子,你没事吧?”李华忠小心翼翼询问。看见少年落泪的场景,他内心竟五味杂陈。
“没事。”
胡青生的声音很轻,也很平缓。要不是亲眼看见那滴泪水,李华忠都要怀疑是不是自己疑神疑鬼了。车里的气氛过于沉闷。少年气压低,又半晌不吭声。李华忠这人平时散漫、不着调了,不是很习惯这种郁闷的氛围。他哈哈一笑,简单给少年讲起了枯燥的故事:
“从前有个座山,山上有座庙,庙里有个老和尚,老和尚天天在讲故事…”李华忠循环往复地念叨。
好在车内沉闷的少年总算捧场的笑了,冷峻的眉眼疏散开。李华忠一把年纪,瞥见胡青生轻笑的模样,竟浑身舒坦地松了口气。他又恢复了以往嘴贱的形象,道:“你一天没吃东西了,还不快点儿去买个馒头,小心饿死在车上都没人知道。”
“好。”胡青生轻声应和。
李华忠其实很想询问少年的家境,问问为何他这么小的年纪家里人都丢下他不管。但清楚少年自尊心高傲,不愿意把不为人知的过去揭露在人前,也就只好熄了念头。
今夜大街上空空荡荡,又因为街面雨水过多,大部分摊贩都已经收摊。胡青生找了许久,也没寻觅到一个合适的摊子。李华忠望着长条的马路,街上竟只有一两个形色匆忙、低头赶路的路人。再不济,也不能空无一人吧?李华忠内心犯嘀咕。
昏黄灯光照在少年清瘦的脊背,衬得其背影愈发单薄。胡青生皮肤本就白,在灯光下更是白得泛光。李华忠正要叫住独自往前走的少年,哪知,突然听到砰一声枪响。空中原本散漫飞行的雨燕顿时吓得逃窜!
胡青生听到枪响,向声源地望去:一醉酒老汉跌倒在地,身却挣扎着往后退去,手中酒瓶滚出老远,酒水撒了一地。老汉面色惊恐,朦胧醉眼里溢满恐惧,求饶道:“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就放了我吧。”
老汉的前面站着一名黑衣女人。女人像不怕冷似的,屹立在风里,衣角摇曳得乱晃。她收起枪,随手点燃一支香烟,烟雾顺着指尖往上翻腾,最终停留在下颚。夜色太浓,路灯昏暗,李华忠瞧不太清女人的脸,但单看身段,必定是一位身手矫捷的人。
向葵眯着眼,吸了口烟。烟雾缭绕中,她转过身,瞧见清瘦挺拔的少年。不羁靠近,打了声招呼:“小帅哥,我们又见面了。”
老汉见向葵懒得搭理自己,赶紧狼狈起身,一溜烟似的跑远了。
胡青生不知道怎么应对这直白的话术,抿着唇没有接话。然而向葵是个自来熟,性格大大咧咧,直接搭上少年的肩,凑近少年耳边,开玩笑道:“俗话说: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我们这么有缘,前世是不是做了一世夫妻?”
向葵转眼就瞥见:胡青生原本冷寂的眼此刻沉得要融入长夜。少年冷眼睨着她的模样看得她不禁哈哈大笑。这般死板无趣的少年,她还是第一次接触。但眼前这少年似乎不吃这套,向葵也只能收起了玩笑的心理,正色道:“大晚上,你一个出来干什么?”
胡青生没接茬儿,只瞥了眼向葵自然搭在他肩上的手。向葵不在意地收回,转身欲走,走时又好心提醒了一句:“现在时局动荡,外面很不安全。趁现在人少,你赶紧回去吧。”
回去的途中,大街上果真空无一人。李华忠冷得哆嗦了一阵,催促胡青生赶紧开回。还没走二十分钟,天又下起猛烈的暴雨,雨花狠狠拍打车窗,李华忠瞧着这疯狂的雨珠,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之后几天,天不出意外都是倾盆大雨。
胡青生依旧雷打不动前往码头搬运货物。淅淅沥沥的雨丝默契砸在少年清瘦的脊背,没过一刻,少年全身都湿透了。
李华忠皱着眉警告。可胡青生沉默一阵,又继续搬运。此刻,码头上其他的工人都在屋檐下避雨,唯独少年像是不怕冷、不怕被淋似的,兀自把所有的货物都搬完了。
回到狭窄的隔间,胡青生正准备脱下湿透的衣物,换一身干净体面的布衣。便听到隔壁传来一阵温和的轻笑声,胡青生倏地僵在原地,把刚掀到一半的衣服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