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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第1页）

孤寂的夜里，一切都寂静，静得仿佛听不到人声。屋里红烛直挺挺燃烧，李华忠半闭着眼，仰躺在床榻，发出微弱的喘息声。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可动作过猛，竟直直倒在了地上。狭小的屋子顿时传来一阵闷响。

李华忠疼得蜷缩在地，衣上沾满了混浊的泥土，混着即将死亡的腐朽味道，异常刺鼻。他难受地闭上了眼，就这么大咧咧躺倒在地，静静等待死的降临。

对于命运，他已完全屈服，他无法改变这该死的一生，只能眼睁睁地等着自己走向生命的终点。一刻钟过后，李华忠终于得偿所愿，“死亡”如期而至了。

意识一点点消散，李华忠感到自己仿佛走在钢筋上，那滋味异常难受；下一刻，他又感到自己像是踩在软绵绵的床榻上，身体异常轻盈。他的魂魄一点一点抽出，渐渐盘旋在大脑上方，他竟然看到了自己散发着腐烂气味的身体。

触目所望，满是污泥的灰色布衣，衣襟已经烂得不成样子；红烛照耀下诡异黑红的长脸；脸颊很瘦，几乎没有什么肉，身体更是像一具骇人的骷髅骨。李华忠顿时被惊得僵在上空，迫切想要移开双眼，不愿意看到这污秽的一幕。可转念又想起自己已魂归西天，身体早已不属于他，只能硬着头皮观看，强迫自己不去嫌弃这注定会遭人唾弃的场景。

“唔……为什么连死的时候都这般不光彩，可真是完犊子的一生。”李华忠悲哀地想。

下一刻，一股强大的拉力撕扯着他。他神识混混沌沌，已经不甚清醒，以为自己终于要死透了。

“这样也好，终于能逃离这悲辛的人世了。”

李华忠不再悲痛，不再愤愤不平，开始期待另一种“新生”。

所以神识第二次清醒的时候，李华忠感到异常震惊。慌乱望去：自己竟穿梭在一个空荡荡的街道上空，周围林立低矮破旧的居民楼，石板路清冽干燥，空气中混含着呛人的煤烟味，显然不是他生活过的小城。而巷子深处，正刀光血影、鲜血淋漓。

李华忠震惊得瞪大双眼。

刺目的血液流淌中，正躺着一位衣衫褴褛的少年。少年微闭着眼，神色寂灭，拿清凌凌的眼神盯着把刀刃对准自己的中年人。李华忠再仔细打量，中年人莫约四十有二，倾斜窄眼，鼻梁高挺，模样痞里痞气。他暗自猜测，少年是不是遇上痞子强盗了。

中年人随意把四溅的鲜血抹在少年清瘦的脸颊，然后收起刀刃，转身欲走。哪知，刚过一处昏暗的街灯，一把极细极轻的小刀飞驰插入他的胸膛。中年人步子一顿，低头错愕瞧着胸口那柄银白的刀刃，身子一软，便直直倒在了地上。

“胡、青、生。你小子……”话未毕，人就活活晕了过去。

反转太快，李华忠来不及反应。

胡青生托起轻飘飘的身体，兀自走到中年人身前。昏黄街灯照射过他浅色的瞳孔。李华忠瞥见他将手伸进中年人花哨的衬衫口袋，拿出一串叮当作响的铜钱，放进自己破旧的布衣兜里。

果真料事如神！

可还没等李华忠洋洋得意半秒，少年锐利的目光就盯了过来。李华忠敏锐洞察到这道恶狠狠的视线，决定装傻充愣一阵。自己一介惨惨戚戚的孤魂野鬼，怎么可能有人真能看得到！

意料之外，那眼睛一直盯着他。

李华忠被这目光浑身吓出一身“冷汗”，连忙朝后方望去，企图骗自己他是在看其他人。可他左顾右盼，这犄角旮旯的角落，巷子里哪儿有什么人啊！他只能又和少年对视，见少年还无波无澜地盯着自己，无奈开口道：

“孩子，你是在和我说话吗？”

胡青生没什么表情，只问：“你是谁？”

“我不是谁。说来你可能不信，我是未来时空的你。”李华忠“扶额”苦笑。

少年轻轻“哼”了一声，明显不相信的神情。此刻，李华忠觉得他简直比“窦娥还冤”。真是有苦难开啊，他说这话谁会信，连他自己听了都觉得这是得了“失心疯”，是在胡说八道。

“总之，不管你信不信。我就是你，你就是我。只不过我魂归了西天，而你还尚且年幼。”李华忠也不管这番话是否会吓着了眼前这少年，直接实话实说道。

“要怪，就怪那该死的老天爷吧！原本死得好好的，非要我走这么一遭，我找谁说理去。”他默默念着，企图平息心中的罪恶感。

胡青生斜靠在坚硬的石砖墙上，默默听着他的咒念，异常安静，身影融入漫漫长夜里。良久，他站直了身体，缓慢走出巷子，把满地月光踩在脚下。